琉璃廠街的槐花兒剛冒骨朵，陸霄就讓尿給憋醒了。

他迷瞪著眼摸往公廁竄，臨到門卻讓塊凸起的青磚絆了個趔趄。

腦門磕門框那刻，他明聽見磚縫出聲兒脆響——像是誰往景鎮(zhèn)薄胎碗丟了枚銅。

“邪了門了！”

他蹲來摳那塊磚，指甲蓋沾著隔的醬面湯。

磚縫的苔蘚帶著股子鐵銹味兒，指頭剛探進去半截，胡同忽然起聲鈴鐺。

“霄！

你丫又隨地解決呢？”

蹬輪的爺頂著棉帽子打眼前過，摞著來件包報紙的瓶瓶罐罐。

頭兒拿煙袋鍋子虛點他：“麻兒收拾落，晌帶你去個地界?！?br>
陸霄應著聲，可沒停。

磚縫那物件冰涼滑，抽出來是半拉缺角的玨。

晨光泛著股子鴨蛋青，頭絮狀物活像凍住的豆汁兒。

他拿袖蹭了蹭，面突然浮出團血絲——眨眼功夫又沒了。

“喲呵，還是個喘氣兒的?！?br>
他了，揣著玨往回走。

路過院，西屋劉嬸正拿火筷子捅煤球爐子，火星子濺她新燙的菜花頭。

“子，幫嬸瞅瞅這鐲子。”

劉嬸甩著濕漉漉的，腕子著個鎏掐絲的物件，“昨兒個護城河邊撿的，說是唐朝...”陸霄打眼掃：“您趁早扔回河去。

這鎏是拿行鏈條熔的，頭銅胎都泛綠了。

要是楊貴妃戴過的，我管您親娘！”

劉嬸抄起火筷子要抽他，院槐樹撲棱棱驚起群鴿子。

陸霄趁機溜回廂房，從底拽出個掉漆的餅干盒子。

頭躺著本了邊的《石鬼眼錄》，是他爹臨終前塞給他的。

書頁剛到“血沁辨?zhèn)纹?，窗突然砸進來個紙團。

展是爺?shù)墓放雷郑骸八賮硌蜃?，有！?br>
所謂羊子，其實是廣安門片荒廢的西合院。

陸霄貓腰鉆過警戒，爺正蹲壁前啃燒餅。

頭兒腳邊戳著柄洛陽鏟，鏟頭還粘著新鮮土。

“瞅見那水井沒？”

爺拿燒餅指他，“昨兒地震，井臺裂了道縫。

你眼尖，去摸摸?！?br>
陸霄扒著井沿往瞅，黢黢的井底突然閃過道反光。

他后脖頸汗剛豎起來，爺己經(jīng)往他腰系麻繩：“甭怕，底沒水鬼，頂多躥出窩耗子?！?br>
到米來深，井壁的苔蘚嵌著半截陶罐。

陸霄剛摸到罐，指頭突然針扎似的疼。

抽回來，指肚滲出血珠，正滴懷那半塊玨。

玨突然發(fā)燙，血珠子表面滾個八卦圖。

陸霄眼前花，陶罐的土銹竟層層剝落，露出底青灰的胎——這哪是什么陶罐，明是件鈞窯青釉梅瓶！

“爺！

接著寶貝！”

他剛把梅瓶系繩，頭頂突然砸來團。

是個描漆盒，正卡井壁縫。

盒蓋雕著對麒麟，眼珠子鑲的藍寶石暗幽幽發(fā)亮。

漆盒剛?cè)?，井來聲暴喝：“鬼?br>
敢動子的窖藏！”

陸霄抬頭望，只見個光頭漢掄著鐵鍬劈來，爺?shù)拿廾弊语w出去遠。

“抱緊嘍！”

爺突然拽動麻繩。

陸霄跟梅瓶撞作團往躥，漆盒磕井沿崩條縫。

頭滾出卷發(fā)的絹帛，密密麻麻寫滿鬼畫符。

光頭己經(jīng)撲到跟前，陸霄抄起梅瓶當武器。

誰知那漢突然僵住，眼珠子瞪得比瓶身的窯變更圓：“...年的？”

趁這功夫，爺甩出鼻煙壺。

霧漫，頭兒扯著陸霄墻頭。

身后來光頭氣急敗壞的吼：“姓的！

那是鄭和寶船的導航圖！”

倆氣喘吁吁跑到陶然亭，陸霄才發(fā)胳膊掛著道血子。

爺撕絹帛給他包扎，血跡滲進絲綢，竟顯出幅星圖。

“今兒這漏兒撿發(fā)了。”

頭兒瞇眼瞅那星圖，“知道麒麟樽？

當年寶太監(jiān)從錫蘭山帶回來的...”話沒說完，亭子來警笛聲。

陸霄摸出懷玨，發(fā)那道血絲變了游動的。

他忽然想起《鬼眼錄》的話：“紋，鬼眼初。

這是要見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