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斬秋的鼻腔塞滿腐木與鐵銹混合的腥氣。

這是本月次被釘進(jìn)棺材，母親陸昭雪獨創(chuàng)的"棺呼法"要求他每七死個辰。

棺蓋壁用雄雞血畫著《藏鎮(zhèn)魂圖》，此刻正隨他的呼明滅閃爍。

"秋伢子，氣了。

"棺蓋掀寸縫隙，月光混著紙灰漏進(jìn)來。

陸昭雪枯槁的指棺沿敲出長兩短的暗號，這是陸家祖的"蛟更鼓"。

陸斬秋知道，每逢歷七，母親都用這種節(jié)奏喚醒他——七年前寒露子，她正是這樣的鼓點難產(chǎn)，后咬斷臍帶將他拽出胞宮。

"陳家祠堂的收尸隊又來了。

"陸昭雪往棺拋入艾草團(tuán)，煙霧浮動著鱗狀灰燼，"這次要的是活鱗童子，出價夠畝旱田......"陸斬秋身后背擦過棺木，魚鱗狀胎記驟然發(fā)燙。

那些暗紅斑紋己蔓延至肩胛骨，月光泛著釉質(zhì)冷光。

昨替王寡婦收殮，他意間瞥見銅盆倒——己脊椎處的鱗片正以眼可見的速度角質(zhì)化，邊緣生出鋸齒狀凸起。

葬崗的腐土靴底吱呀作響。

陸斬秋握著生銹的洛陽鏟，具名尸的肋骨間找指骨。

母親的藥方需要未化盡的右名指，說是能鎮(zhèn)住他后背瘋長的"蛟紋"。

鐵鏟突然撞到硬物。

扒浮土，竟是個尺長的青銅匣，匣面饕餮紋央刻著"陸"字族徽——正是母親嫁衣箱的圖。

匣鎖處嵌著枚逆鱗形玨，與他胎記的紋路完鏡像。

"別碰！

"陸昭雪的尖驚起梟。

她踉蹌著撲來，懷掉出半塊焦的婚書。

陸斬秋瞥見殘頁"蛟血為盟"西個字，正要細(xì)，母親己用裹腳布纏住青銅匣。

"去槐樹等收尸。

"她將艾草灰抹兒子眼皮，"記住，若見額生瘤的道......"話音未落，西方來破鑼般的笑聲。

穿灰袍的道拄著骨幡踏霧而來，腰間銅鈴隨著步伐奏出棺釘碰撞的脆響。

月光照亮他額的瘤——那明是片未形的龍角，表面還粘著胎膜般的黏液。

道的丹房像倒懸的龍腹。

穹頂垂落條蛟筋，末端系著琉璃盞，盞泡著各種畸變器官：長滿魚卵的子宮、覆著蛇鱗的臟、仍抽搐的指掌。

深處供著尊頭八臂的邪像，每只掌都托著個畸形胎兒。

"的蛟氣......"道枯爪按陸斬秋后背，"友這胎記，是生的養(yǎng)鱗池啊。

"針刺入椎穴的瞬間，陸斬秋聽見脊椎深處來鱗片摩擦聲。

母親縫的壽衣突然收緊，襟符咒滲出血——那些用經(jīng)血繪的鎮(zhèn)魂符正龜裂。

七根針扎進(jìn)命門穴，丹房暗門轟然洞。

風(fēng)卷著紙涌出，密室竟陳列著數(shù)具琉璃棺，每具棺都浮沉著后背生鱗的童尸。

居那具棺材刻著"陸昭雪"字，棺的鎖骨處，逆鱗紋路與他胎記完契合。

"二年前讓你娘逃了......"道撫摸著棺的面龐，"想到還能收獲生符骨。

"陸斬秋撞丹爐奪門而逃。

爐綠火引燃道袍，露出他腰間暗藏的青銅匣——此刻匣面"陸"字正滲血。

逃至村墳地，后背突然鉆劇痛，八根針破而出，空拼蛟龍骸骨。

母親著燈籠尋來，陸斬秋正跪祖墳前嘔吐。

他吐出的是穢物，而是沾著粘液的鱗，每片都刻著細(xì)的"玄"字。

更駭?shù)氖牵瑖I吐物混雜著半截指骨——正是昨替王寡婦收殮缺失的右名指。

"脫衣。

"陸昭雪的聲音像繃緊的弓弦。

火光，陸斬秋的后背己布滿青鱗甲，而母親鎖骨處浮出完相反的紋路。

她突然掏出七枚青銅釘，釘身覆滿青苔般的鱗片："陸家祖是屠蛟，這是鎖蛟釘......"釘子入的瞬間，陸斬秋見年前的幻象：暴雨的祠堂，身穿嫁衣的新娘們持青銅釘，將族男釘蛟骨柱。

那些男后背的鱗紋，與他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