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墨是被魚尾巴抽醒的。

他瞪著眼前這條胸蹦跶的河鯉魚，渾濁的浪頭正往鼻孔灌泥湯子。

前他還是市局刑偵隊長，追捕逃犯踩空了水道井蓋，再睜眼就泡這條渾的河。

"后生！

撈浮木！

"有拽著他衣領往岸拖。

陸子墨嗆著水瞧見遠處崩塌的堤壩，堆的麻袋像餃子鍋似的往流滾——那明是草草填土的防洪工事。

剛爬岸，監(jiān)工的鞭子就抽脊梁："奸?；奈?！

給爺搬沙袋去！

"陸子墨反扣住對方腕子，拇指往尺骨突按——這是擒拿課教了八遍的招數——卻發(fā)己胳膊細得像麻稈。

"反了了！

"監(jiān)工腳把他踹進泥坑。

陸子墨啃了滿嘴腥土，突然瞥見坑底半掩的骨——脛骨段有鋸齒狀裂痕，明是生前遭鈍器反復擊打。

"官爺容稟！

"他抹了把臉，指著骨堆嚷道："此處埋著命官司！

"西周忽然死寂。

河工們瘟似的退丈，監(jiān)工的臉頭泛著青光："兔崽子敢咒河？

來！

拿他祭堤！

"兩個壯漢撲來，陸子墨抓起魚簍潑出腥水，趁對方迷眼躥到尸坑旁："諸位請！

這骨頭斷面發(fā)，是陳年積血！

"他掰根肋骨當教鞭："再齒痕間距，兇器應是帶鐵箍的夯錘！

"群擠出個戴方巾的者，顫巍巍捧起頭骨："后生說得理，這靈蓋有楔形凹陷..."話沒說完，監(jiān)工的夯錘己呼嘯而至。

陸子墨抄起魚叉格擋，震得虎裂。

眼要交這，忽聽蹄聲破空，有懶洋洋道："劉夯，你婆娘漢子的案子還沒結呢！

"朱紅駿坐著個服年，袍角繡著團蟠龍。

陸子墨瞳孔驟縮——爪龍紋可是室專屬。

"朱...朱公子！

"監(jiān)工突然軟了膝蓋，"這子妖言惑眾...""爺我就愛聽妖言！

"年甩鞍，腰間玨碰得叮當響。

他蹲尸坑邊戳了戳頭骨："喂，你說這些咋死的？

"陸子墨盯著他靴幫的泥漬："公子從封府來？

沿路見過運石料的官船？

"年眉峰跳。

"死者皆壯年男，指節(jié)粗，應是石匠。

"陸子墨舉起截椎骨，"骨縫滲著朱砂，是常年雕刻碑文——近哪家達官顯貴修墓？

"監(jiān)工突然暴起，卻被年隨從按進泥。

者顫聲道："月壽王陵擴建...""這就對了！

"陸子墨踢浮土，露出半截帶銘文的青磚："壽王府的磚，卻出河堤——有梁柱，用陵墓石料充作防洪材！

"年突然聲笑，甩出袋瓜子："妙！

這比翠樓的戲還有趣！

"他轉身踹了腳監(jiān)工："滾去告訴楊同知，他舅子賣劣質火藥的事，爺我記著呢！

"群作鳥獸散后，年沖陸子墨眨眼："我朱壽，專藥材生意——兄弟怎么稱呼？

""陸子墨。

"他揉著淤青的胳膊，"朱公子對破案有興趣？

""我呀..."年把玩著塊頭骨，"就愛狗咬狗。

"他忽然近，身龍涎混著硝石味："你怎知我今早去過火藥局？

"陸子墨指了指他衣擺："新沾的硫磺漬，鞋底還有庫房的封泥。

"突然瞥見他頸間紅痕，話鋒轉："勸公子用鉛粉遮疹子，毒。

"朱壽頭骨"咚"地砸進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