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王爺?shù)漠嬒襁€沒貼墻，臘月己踩著冰碴子晃到了初。

晨霧裹著魚腥味漫過州橋，趙冬兒縮魚行柜臺，凍紅的指尖算珠飛滑動(dòng)。

桃木珠子磕碰的輕響混著父親趙郎的吆喝：“鱸魚七文尾，尾文——”柜臺突然被拍得震響，張屠戶油膩的嗓門砸來：“趙郎，月的豚該結(jié)了吧？”

冬兒從案板縫隙瞧見母親王氏的藍(lán)布裙掃過，竹掃帚“唰”地橫油膩的氈靴前。

“張叔月賒了西斤八兩，按今市價(jià)該是七文厘?！?br>
冬兒鉆出柜臺，缺了門牙的豁漏著風(fēng)，指尖結(jié)霜的案板劃出歪扭的算式。

魚鱗粘她羊角辮，隨仰頭的動(dòng)作簌簌掉落。

張屠戶的絡(luò)腮胡了，甩出個(gè)油亮的荷包：“恁的丫頭，趕明兒給我家二愣子當(dāng)媳婦……”話音未落，王氏的掃帚己掃向他腳背：“你娘的春秋夢！

冬兒去后巷把魚雜收了！”

冬兒應(yīng)聲往后院跑，粗布鞋底青石板打滑。

汴河冰面裂的脆響隨風(fēng)來，她蹲身去撿滾落的魚鰾，忽見冰縫嵌著粒暗紅圓珠。

指尖剛觸到冰碴，生硬的官話頭頂：“娘子識貨。”

纏頭胡商牽的駱駝?wù)蛑懕?，麻袋裂處斷灑落胡椒?！?br>
那羊皮襖的鞭痕泛著青紫，彎腰露出腰間鎏匕首：“泉州港的胡椒，你們汴京的冰如何？”

冬兒攥緊魚鰾后退半步，冰面的汴河來悶雷般的涌動(dòng)聲。

胡商袖滑出半塊黢的茶磚，邊緣殘留著浪狀蝕痕：“這是錫蘭的船茶，配你們魚行的冰，能樊樓賣出倍價(jià)?！?br>
他的官話帶著奇異的韻律，像是把鐵砂撒進(jìn)蜜糖罐。

碼頭巡檢的銅鈴恰此響起，冬兒瞥見稅吏的皂靴轉(zhuǎn)過巷。

胡商突然將整袋胡椒塞進(jìn)她懷，駱駝?lì)i鈴叮當(dāng)響間，己消失蒸的魚市霧氣。

冰縫的紅鯛突然躍起，魚尾拍碎薄冰，濺起的水花晨光凝七的虹。

“冬丫頭！”

王氏的呼喚混著膠牙餳的甜飄來。

冬兒慌忙將胡椒袋藏進(jìn)魚簍，赤鱗擦過背的剎那，她清魚眼凝著星點(diǎn)沙——與父親清晨搬運(yùn)的那些紅鯛模樣。

灶火將冬兒的面龐映暖橘，糖漿陶釜涌如汴河春潮。

她裝作添柴，用燒火棍撥墻角堆著的舊魚簍。

簍身藤條間那道浪紋，被二年的魚腥腌得發(fā)，此刻火光竟發(fā)亮。

“死妮子！

火要竄出來了！”

王氏的鍋鏟敲灶臺，震得糖勺跌進(jìn)灰堆。

冬兒慌忙去撿，指尖觸到簍底黏著的硬物——是半枚鎏紐扣，浪紋央嵌著粒胡椒，與胡商匕首的裝飾如出轍。

院門忽被撞，趙郎裹著風(fēng)雪跌進(jìn)來，羊皮襖擺滴滴答答淌著猩紅。

冬兒驚得打糖罐，卻見父親從懷掏出尾活紅鯛：“碼頭冰面裂了道縫，這畜生竟從冰窟窿跳出來...”魚尾拍打青磚的脆響。

王氏的搟面杖“當(dāng)啷”落地。

趙郎突然劇烈咳嗽，攤的掌粘著冰晶與胡椒末：“今早卸貨，瞧見李記的冰往市舶司偏門...”話未說完，巷來稅吏靴底碾冰的聲響。

冬兒猛地將舊魚簍扣紅鯛，浪紋與魚身沙竟嚴(yán)絲合縫。

“趙郎！”

稅吏的鐵尺挑棉簾，“有見你藏貨！”

為首的抬起皂靴，靴幫沾著的安息灰簌簌飄落，正落冬兒藏胡椒的魚簍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