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七年霜降，朱雀門前的杏染透了半邊宮墻。

蕭明昭踩著二對絲雀踏枝的階往走，織翟衣的裙擺掃過階前未干的血跡——那是前清理前朝余孽留的。

尚宮局連用茉莉粉搓洗了遍，卻仍洇出暗褐的紋路，像攀附鳳尾的丑陋藤蔓。

"陛，該受冊了。

"裴琰的聲音貼著耳畔落，玄鐵護腕擦過她垂落的廣袖。

這位新鎮(zhèn)撫司指揮使今難得著了緋官服，腰間蹀躞帶卻仍佩著那柄鑲綠松石的短刀。

刀鞘道劃痕清晰可見，正是去年秋狝為她擋刺客留的。

蕭明昭伸去接禮部尚書捧著的玄圭，指尖觸到璧"受命于"的篆文。

寒意順著龜鈕蟠虺紋爬腕骨，恍惚間又見父君枯槁的抓著鮫綃帳，喉間嗬嗬作響卻吐出半個字。

那紫宸殿的龍涎混著血腥氣，熏得眼眶發(fā)澀。

"?！?清越的劍鳴撕裂了禮。

道雪寒光丹墀暴起，月廣袖飛如鶴。

蕭明昭甚至清了刺客衣袂間的青鸞暗紋——那是父君宮獨有的蘇繡針法，摻了孔雀翎羽，頭泛出幽藍的光。

裴琰的刀比龍武衛(wèi)的呼喝更。

鎏刀鞘撞劍鋒的剎那，面紗被劍氣掀角。

蕭明昭瞳孔驟縮——那張春水般溫潤的臉，明是月南巡從畫舫救的伶蘇卿。

年眼角還殘留著前承寵的薄紅，此刻劍尖卻首指她咽喉。

"陛當！

"絳紗袍卷著沉水撲來。

謝長淵以身為盾護她身前，徒攥住喂了毒的劍刃。

血珠順著螭紋劍格滴落，玄地衣綻詭艷的墨梅。

這位疆獻來的戰(zhàn)俘素是冷傲，連侍寢都要將脊背鞭痕藏進，此刻倒肯舍了命。

蕭明昭反抽出裴琰腰間短刀。

刀背敲蘇卿腕間要穴的瞬間，她瞥見年唇角釋然的笑。

那笑靨竟與記憶深處某個雪重疊——年前母駕崩那晚，師也是這般笑著飲鴆酒。

"沈清墨！

"她扯腰間蹀躞帶為謝長淵止血，鮫珠勒進掌。

男肩頭傷泛著青，顯然是西域蛇藤的毒。

余光掃過階匍匐的群臣，新太傅崔明玥的犀角笏板正晨光發(fā)顫，而本該戍衛(wèi)宮的龍武衛(wèi)將軍..."陛，帶來了。

"裴琰的聲音裹著秋霜劈混沌。

蕭明昭抬眼望去，沈清墨正跪鳳鸞旁，發(fā)用根竹枝隨意綰著，蒙眼的鮫綃被風掀起角。

這醫(yī)官入宮月從未摘面紗，此刻搭謝長淵腕間的指尖卻穩(wěn)如寒，然似前脈案"氣竭血枯"的病軀。

"如何？

""回陛，是孔雀膽。

"沈清墨叩首后頸朱砂痣若隱若，驚得蕭明昭指尖顫。

那太醫(yī)院燭火搖曳，他跪屏風后請脈，發(fā)逶迤如月瀉地："若用臣的血藥引...""陛！

"裴琰捧著鎏漆盒疾步而來，玄鐵護腕沾著新鮮的血漬，"蘇卿房搜出此物。

"赤簪錦緞泛著妖異的光。

簪尾刻著細的"昭"字，正是父君薨逝那遺失的陪葬品。

蕭明昭摩挲著凹凸的刻痕，忽聽得沈清墨輕嘆："謝昭儀所之毒，與先帝脈案所載...似是同源。

"秋風卷著殘葉撲茜紗窗，像了父君臨終前抓著帳幔的枯。

蕭明昭望向昏厥的謝長淵，男凌厲的輪廓柔和來，竟與記憶某個模糊的身重合。

"旨。

"她將簪緩緩入發(fā)髻，冰涼的觸感刺得穴生疼，"蘇氏打入詔獄，謝昭儀移居紫宸殿偏殿。

裴琰——""臣。

""帶龍武衛(wèi)去請崔太傅。

"她撫過短刀道劃痕，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就說朕新得了陽宮的霧茶，請她品鑒。

"裴琰領命轉(zhuǎn)身的剎那，蕭明昭瞥見他耳后未愈的抓痕——那是蠱發(fā)作那，他撞青銅燭臺的傷。

男總是將尾辮梳得齊整，卻知每次俯首，那抹光刺痛誰的眼。

鳳鸞碾過滿地杏，沈清墨忽然輕聲："陛可還記得，年前藥王谷的雪？

"蕭明昭握緊袖玨。

那她為尋解藥闖地，冰窟遇見個渾身是血的發(fā)年。

年用后的氣力將她推出雪崩范圍，殘破的衣袖卻勾走了她隨身的佩。

"你...""臣僭越了。

"沈清墨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鮫綃滲出暗紅血漬。

他摸索著去撿滾落的藥瓶，廣袖滑落處，腕間猙獰的刀疤如蜈蚣盤踞。

遠處來暮鼓聲。

蕭明昭望著西沉的血陽，忽然想起蘇卿昨枕邊哼的江南調(diào)。

年濕潤的眸子映著燭火，指尖她掌畫圈："陛可知，朱雀泣血，故從忘川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