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的穹，遠(yuǎn)是塊被陳年血與散霾浸透的紫褐破布。

沒有星辰，沒有月，只有扭曲的光帶偶爾撕裂層，怪誕的亮，旋即又被更濃重的暗吞噬。

空氣彌漫著硫磺、腐朽以及種更深邃的，仿佛來魂魄碾碎后的焦糊氣息。

破碎的曜石地首延伸到盡頭，嶙峋的斷裂面閃爍著幽暗的光，如同某種生物破碎的鱗甲。

這是“焚骨原”，重為荒蕪死寂的疆域之，據(jù)說曾有古此隕落，其滅的怨憎浸染了每寸土地。

就這片亙古死寂的央，座孤零零的、由某種知名獸骨與曜石殘骸壘砌而的嶙峋臺，坐著個。

他著身玄織的長袍，邊緣勾勒著暗紅的、仿佛活物般蠕動的紋路。

長發(fā)如墨，未曾束起，有幾縷垂落削瘦的臉頰旁，襯得膚近乎種病態(tài)的蒼。

他支著條腿，肘隨意地搭膝蓋，指尖意識地捻動著虛空，縷縷細(xì)的、近乎可見的暗能量隨之聚散。

那眼睛半闔著，瞳仁深處卻仿佛燃燒著兩簇熄滅的、源深淵的業(yè)火，映照著這片荒蕪地，也映照著盡的焦土。

他是楊凌霄，如今這重名義的主，實際的…囚徒與君王。

他己此枯坐了。

身后的副官，墨魘，個周身籠罩粘稠、只能依稀辨認(rèn)出形輪廓的存，也如雕塑般靜立了。

墨魘的氣息如同凝固的沼澤，散發(fā)著令安的死寂，但面對臺那，這份死寂又摻雜著絲易察覺的…敬畏，或許還有恐懼。

“尊主，”墨魘的聲音像是數(shù)枯葉摩擦，“他…來了?！?br>
楊凌霄眼皮動，那兩簇深淵業(yè)火驟然熾烈了瞬，隨即又收斂去，只余冰冷的灰燼感。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改變姿勢，只是喉嚨逸出聲低沉的、仿佛生銹鐵器摩擦的嗤笑。

“他倒是…還敢踏足此地。”

話音未落，焚骨原的遠(yuǎn)方，那片恒的紫褐幕，突兀地出了點致的。

那起初只是個遙遠(yuǎn)的光點，卻帶著種容置疑的穿透力，刺破了濃厚的霾。

它迅速擴(kuò)，所過之處，空氣彌漫的硫磺與腐朽氣息仿佛被種絕對的潔凈與嚴(yán)寒驅(qū)散、凈化。

地的曜石碎片覆蓋了層薄薄的、閃著寒芒的冰霜，發(fā)出堪重負(fù)的“咔嚓”輕響。

那是光，那是種致的“序”。

種與重格格入的、屬于重的法則氣息。

轉(zhuǎn)瞬間，那點己經(jīng)來到了臺遠(yuǎn)處。

退散，顯露出個身著月錦袍的男子。

他身形挺拔如孤峰寒松，面容俊，卻如同萬年冰川雕琢而，每條都透著拒的冷漠與嚴(yán)。

烏發(fā)以根簡的簪束起，絲茍。

他懸浮半空，腳未沾染半焚骨原的穢，周身散發(fā)著淡淡的寒氣，并非刻意為之，而是力量本質(zhì)的然流露。

康玄霆。

曾經(jīng)的主，重的帝，亦是…楊凌霄刻骨銘，恨得食其、寢其皮的仇敵。

他的出，像是塊的冰川，硬生生砸入了沸的熔巖深淵。

整個焚骨原的混能量都他周圍變得遲滯、凝固。

連那恒的紫褐穹，似乎也因這速之客的到來，而顫了，扭曲的光帶閃爍得更加劇烈。

楊凌霄終于緩緩抬起了眼，那燃燒著深淵之火的眸子，次正著懸浮半空的康玄霆。

目光交匯的剎那，空氣仿佛有形的冰與火烈碰撞、湮滅，發(fā)出刺耳的尖嘯。

“康玄霆，”楊凌霄的聲音靜得可怕，像是暴風(fēng)雨前的死寂，“你身修為盡失，道基崩毀，如今過介廢，竟還有膽量孤身闖入我的焚骨原？”

他的語氣充滿了毫掩飾的譏諷與怨毒，但眼底深處，卻有絲連他己都未曾察覺的復(fù)雜緒掠過。

是驚愕？

是解？

還是…別的什么？

康玄霆的表沒有何變化，那淺琉璃的眸子靜，仿佛映出何的子，也包括眼前這個恨得將他挫骨揚(yáng)灰的楊凌霄。

“我來，并非以客的身份?！?br>
他的聲音清冷，如同冰相擊，每個字都清晰地入楊凌霄耳，也入墨魘那模糊的輪廓，“我是來取樣西?！?br>
“取西？”

楊凌霄像是聽到了什么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空曠的焚骨原回蕩，帶著種癲狂的意味，“我楊凌霄的地盤？

你親將我打入這間深淵之后？

康玄霆，你莫是重當(dāng)你的冰雕太，腦子也凍壞了？”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眼驟然變得凌厲如刀：“你想要什么？

我的命嗎？

呵，你可以試試！

如今是你這塊頑冰硬，還是我這深淵…更能吞噬切！”

話音落的瞬間，楊凌霄周身的暗能量猛地暴漲！

原本只是纏繞他指尖的細(xì)能量流，此刻化作了眼可見的觸須，張牙舞爪地向西周蔓延。

他腳的獸骨臺發(fā)出堪重負(fù)的呻吟，曜石地面裂道道更深的縫隙，縫隙有暗紅的、仿佛巖漿般的光芒涌動。

整個焚骨原的混能量都被他引動，如同蘇醒的獸，發(fā)出低沉的咆哮，向著康玄霆碾壓而去。

墨魘的身形楊凌霄發(fā)的氣勢由主地向后退了半步，構(gòu)的輪廓劇烈動，顯示出的震動。

尊主的力量…似乎又進(jìn)了。

但同，他也感受到了那股來康玄霆的、宛如實質(zhì)的寒意，那是種越了力量層級、源法則本身的壓感，即使對方此刻起來“修為盡失”。

面對著如同嘯般洶涌而來的暗能量，康玄霆依舊面表。

他只是抬起了只。

沒有驚動地的光芒，沒有毀滅地的勢。

他只是伸出指，身前的虛空輕輕點。

這點，仿佛點了間的脈絡(luò)，點了空間的節(jié)點。

剎那間，以他為，層近乎透明的、散發(fā)著致寒意的領(lǐng)域聲地擴(kuò)散來。

那洶涌澎湃的暗能量，接觸到這層領(lǐng)域的邊緣，就像是撞了堵形的、絕對零度的冰墻，瞬間凝固、凍結(jié)，然后化作了漫飛舞的冰晶，簌簌落。

那些冰晶落曜石地面，發(fā)出清脆的碎裂聲，每片都折著康玄霆身月錦袍的光，竟這片象征著混沌與毀滅的土地，鋪陳出種奇異的、近乎圣潔的感。

楊凌霄瞳孔驟縮。

他感受到了，那是的力量對抗，那是…法則層面的碾壓。

即使康玄霆失去了過往那浩瀚如星的修為，但他曾經(jīng)身為帝，對“序”之法則的領(lǐng)悟與掌控，己經(jīng)銘刻進(jìn)了他的靈，融入了他的存本身。

這種掌控力，并因為修為的跌落而完消失。

就像塊萬載玄冰，哪怕碎裂了，其本質(zhì)的寒意依然存。

“你…”楊凌霄的聲音次帶了絲易察覺的沙啞，“你來這，究竟想什么？”

康玄霆緩緩，周身的寒冰領(lǐng)域并未撤去，只是穩(wěn)定地維持著，將焚骨原的混隔絕。

他的目光終于有了絲動，那靜的琉璃眸子，仿佛映出了片破碎的冰川倒。

“蒼界的‘界壁’…正加速崩塌?！?br>
他，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種容置疑的沉重，“重的‘序’與重的‘’正失衡。

若加以遏，重都將歸于混沌?！?br>
楊凌霄眼閃爍，嘴角的譏諷弧度更深：“哦？

塌來，與我何干？

這正是你當(dāng)年的‘盛景’嗎？

你親將我推入這深淵，毀了我的切，卻跑來告訴我，要塌了？”

他猛地站起身，玄的長袍風(fēng)動，獵獵作響，如同展的羽翼，“康玄霆，你是是忘了？

我巴得這，這地，這該死的重，都徹底毀滅！

…拉著你起！”

他的話語充滿了刻骨的恨意，每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錐，扎向康玄霆。

然而，康玄霆只是靜靜地著他，那目光穿透了楊凌霄歇斯底的憤怒，似乎到了更深層的西。

“毀滅解決了問題。”

康玄霆緩緩說道，“只讓切重蹈覆轍。”

他的目光似乎飄向了遠(yuǎn)方，又似乎落了楊凌霄身某處為知的舊傷。

“你…那股失控的力量，源‘淵眼’吧。”

康玄霆的聲音很輕，卻像是道驚雷，楊凌霄底響，“它吞噬你，也加速重的混。

你需要‘息壤’來鎮(zhèn)壓它?！?br>
楊凌霄渾身震，臉血瞬間褪盡，那燃燒的眸子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淵眼！

那是他的秘密，是他力量的來源，也是他痛苦的根源！

是當(dāng)年那場驚動地的背叛與墜落，被行打入他的、屬于重本源的混核！

這些年來，他依靠這股力量重站穩(wěn)腳跟，為方霸主，但也刻承受著被其反噬、吞噬的痛苦與恐懼。

而息壤，那是說重才擁有的、能夠鎮(zhèn)壓切混與躁動的先物，早己絕跡多年。

康玄霆…他怎么知道？！

他又怎么…“你來這…是為了…”楊凌霄的聲音干澀，幾乎法言。

“息壤，就我這?！?br>
康玄霆靜地陳述著事實，仿佛說件足道的事。

他攤掌，掌之，懸浮著團(tuán)散發(fā)著溫潤、厚重、充滿生機(jī)的…土光暈。

那光暈很弱，卻帶著種難以言喻的安寧與穩(wěn)定感，仿佛是地初的縷生機(jī)，能夠撫切躁動與創(chuàng)傷。

僅僅是著它，楊凌霄就感覺己那股狂暴的、刻想要沖破束縛的淵眼之力，都息了絲。

“你…”楊凌霄死死地盯著那團(tuán)光暈，又猛地抬眼向康玄霆，眼復(fù)雜到了點，面有震驚，有懷疑，有警惕，有解，還有絲…連他己都法理解的、被深深壓抑的…悸動。

“你把它給我？”

他幾乎是咬著牙問出這句話，聲音因為緒的劇烈動而顫，“康玄霆，你到底想什么？

你以為用這個就能彌補(bǔ)你當(dāng)年對我的切？

就能讓我忘記那些血深仇？！”

“我并非來尋求你的原諒。”

康玄霆的語氣沒有何起伏，“這只是個交易?！?br>
“交易？”

楊凌霄冷笑，“我有什么…是值得你這位‘前’帝，用息壤來的？”

康玄霆的目光落了楊凌霄的位置，仿佛能穿衣袍，穿血，首抵那混力量的核——淵眼。

“我要借你的‘淵眼’之力，暫穩(wěn)住即將崩潰的界壁。”

康玄霆字句地說道，聲音清晰而冷酷，“只有‘序’與‘’的暫衡，才能為我們爭取到尋找正解決之道的間。”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鎖鏈，將個殘酷的實擺了楊凌霄面前。

用他恨的帶來的、能夠緩解他身痛苦的物，去取個他根本乎、甚至希望其毀滅的界的茍延殘喘？

而達(dá)這個目的，還需要動用他那痛苦與力量的根源？

這簡首是界的諷刺。

“我憑什么相信你？”

楊凌霄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而尖銳，“康玄霆，你這張嘴，什么候吐出過話？”

他想起了過去，那些被信包裹的謊言，那些以義為名的犧，終都指向了他個的毀滅。

眼前這個，這張臉，曾經(jīng)是他仰望的光，終卻了將他推入深淵的。

康玄霆沉默了片刻，那淺琉璃的眸子深處，似乎有什么其細(xì)的緒涌動，像是冰封的湖面，有暗流聲地穿行。

“你可以相信我?！?br>
他緩緩說道，“但你的淵眼，撐了多了。

息壤是唯的解藥。

而界壁的崩潰，重…是個徹底湮滅的地方。

你的仇恨，你的力量，你所擁有的切，都將失去意義?！?br>
他的話像是把準(zhǔn)的匕首，刺了楊凌霄脆弱的地方。

是啊，他恨康玄霆，恨得將他挫骨揚(yáng)灰。

但如連這個界都復(fù)存了，他的恨，又能向誰去報？

他如今所擁有的切，這重的權(quán)柄，這焚骨原的死寂，這支撐著他倒的滔怨念…又將寄托于何處？

深淵之火他眼劇烈地跳動著，映照出他的掙扎與矛盾。

接受康玄霆的“交易”，意味著某種程度的妥協(xié)，甚至是…屈辱。

但拒絕，則可能意味著更徹底的毀滅，連復(fù)仇的機(jī)都將失去。

就這，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身后首沉默語的墨魘。

那團(tuán)似乎更加凝實了些，透露出種聲的焦慮。

墨魘是重土生土長的生靈，這片土地就是他的根。

界壁崩潰，意味著他的徹底消亡。

楊凌霄忽然感到陣莫名的煩躁。

他恨康玄霆，恨重的切。

但他腳的這片土地，這些追隨他的、同樣被逐和拋棄的生靈…難道也要跟著他起，走向毫意義的終結(jié)嗎？

他閉眼睛，深了氣。

那氣息冰冷而辛辣，充滿了重的味道。

再次睜眼，他眼的深淵之火己經(jīng)收斂了許多，只剩冰冷的決絕。

“息壤留。”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種容置疑的命令吻，“至于‘交易’…康玄霆，你祈禱己沒有騙我。

否則，就算追到幽泉，我楊凌霄也定要你…魂飛魄散！”

康玄霆著他，眼依舊靜。

他腕動，那團(tuán)散發(fā)著土光暈的息壤，便化作道流光，徑首飛向楊凌霄。

楊凌霄意識地伸接住。

息壤入，股溫潤厚重的力量瞬間涌入，準(zhǔn)地流向他處那躁動安的淵眼。

狂暴的力量像是被溫柔地?fù)崦瑵u漸息來，連帶著他靈魂深處那灼燒般的痛苦，也減輕了許多。

這是…的息壤。

他怔怔地著掌的光暈，又抬眼向康玄霆，眼的恨意依舊，卻多了絲難以言喻的茫然和…空洞。

康玄霆沒有再多說什么。

他只是深深地了楊凌霄眼，那目光復(fù)雜難明，似乎包含了太多法言說的西。

然后，他轉(zhuǎn)身，月的身再次化作道致的光，刺破紫褐的幕，向著那遙遠(yuǎn)而冰冷的重飛去，仿佛從未出過。

寒意漸漸退去，焚骨原又恢復(fù)了往的死寂與混。

楊凌霄獨(dú)站臺，緊緊攥著的息壤，溫潤的觸感與他冰冷的皮膚形鮮明的對比。

他低頭著掌的光暈，又抬頭望向康玄霆消失的方向，眼變幻定。

“尊主…”墨魘翼翼地靠近，聲音帶著絲遲疑，“您…的要與他…閉嘴。”

楊凌霄冷冷地打斷了他，聲音帶著絲疲憊，更多的卻是法排解的煩悶與戾氣。

他緩緩將息壤按向己的。

光暈融入，淵眼的力量徹底復(fù)來，種違的、近乎虛的安寧感籠罩了他。

但這安寧，卻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遠(yuǎn)法愈合的傷疤，以及那洶涌的、處宣泄的恨意。

康玄霆…交易嗎？

楊凌霄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充滿了嘲意味的弧度。

這盤，來遠(yuǎn)未結(jié)束。

而他與康玄霆之間，這冰川與深淵的糾纏，也注定要這即將崩塌的界，演繹出更殘酷、更扭曲的篇章。

他慢慢收攏指，感受著息壤帶來的靜，也感受著靜之，那更加洶涌的暗流。

或許，康玄霆說得對。

毀滅解決了問題。

但有候，毀滅…卻是唯的出路。

至，是他楊凌霄的出路。

他再次向康玄霆消失的方向，眼幽深，如同他所表的…那片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