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年七月初七，暴雨傾盆。

子的梆子聲剛過，秦淮河面陡然聲悶雷。

巡更夫吳頭縮蓑衣，瞧見河那艘水深的官鹽船，渾濁的眼珠突然暴凸——船身正以詭異的角度扭曲，像是被形擰轉(zhuǎn)的麻繩。

甲板來瓷器碎裂般的脆響，二貼著兵部封條的烏木箱墜入江，起的水花竟泛著鐵銹般的猩紅。

“水鬼借道...兵過境...”吳頭連滾帶爬沖向堤岸，懷的酒葫蘆滾落江。

水面浮起串氣泡，隱約出張蒼的子面容。

后，同段江面。

謝淮安踩著浸水的密信殘片蹲身，玄官服擺浸腥濁的泥漿。

指尖撫過殘破的雷紋，年前父親咽氣攥著的甲胄殘片突然記憶發(fā)燙——那也是這樣暴雨如瀑，謝府書房的地磚縫滲著洗凈的血。

“當腳滑膩?！?br>
青棗核破空襲來，準擊他腰間劍鞘。

抬頭望去，赤足年蹲斷裂的桅桿，濕透的發(fā)辮纏著幾縷水草，腰間短刀泛著幽藍冷光。

二連鈴墜腳踝，隨雨簾搖曳竟聲響。

謝淮安拇指頂劍格寸：“漕幫覃主？”

“正是。”

年身落地，鈴終于叮咚作響，“刑部侍郎親來撈腌臜貨，這船莫是藏著璽？”

劍光乍起，削斷年鬢邊縷濕發(fā)。

謝淮安的劍尖凝著雨珠：“本官撈的是景律法?！?br>
刀劍相擊迸出火星，覃準忽然嗅到縷沉水。

這氣息與歲那年的暴雨重疊——江邊浮尸慘的探出水面，指間攥著的密函蟠龍紋正滲著血。

失剎那，冰涼的劍鋒己挑他衣襟。

寒扳指貼著發(fā)燙，蟠龍逆鱗處的鳳紋刺痛了謝淮安的眼。

“慶元二年的西...”侍郎的聲音像繃緊的弓弦，“怎江湖草莽身？”

覃準喉結(jié)擦著劍刃滾動：“這般關我貼身之物...”破空聲撕裂雨簾。

年旋身將撲倒的瞬間，淬毒箭矢擦著耳際沒入桅桿。

謝淮安瞥見箭簇的鷹紋——工部軍械司的標記，本該出境戍邊的弩機。

二道鋼鎖鏈如毒蛇竄出水面，纏住謝淮安左腿拖向漩渦。

鏈側(cè)的“碧”符文雨泛青，覃準瞳孔驟縮——年前被他親剿滅的鹽幫派，絕可能復刻這等毒陣法。

“閉氣！”

謝淮安突然攬住他腰身沉入江。

血漫過，覃準后頸觸到溫熱液——侍郎的掌被鏈刃割破，鮮血墨官袖暈青鸞暗紋。

寒扳指突然嗡鳴，幽藍光芒照亮方圓丈，鎖鏈竟是骨浸泡水所！

水鬼腐爛的面皮藍光剝落，領頭者空洞眼眶游動著血紅蠱蟲。

謝淮安劍尖挑起后截骨鏈，側(cè)烙著兵部徽記。

兩破水而出的剎那，貨艙火折子觸及桐油燃，漫灰燼水面拼出半闕“山水蒙”卦。

“覃主該解釋兩件事。”

劍鋒挑起年濕透的后襟，七道舊疤倒懸。

謝淮安想起欽監(jiān)秘檔：二年前熒惑守，紫垣七星墜于夢澤。

覃準吐出嗆入的江水，染血的虎牙咬住飄來的圖紙殘角。

火光照亮右角殘缺的“裴”字鈐印——幽州都督裴勛的印，此刻正烙敵證據(jù)。

“如先解釋這個？”

年指尖掠過官服裂，襯青鸞紋雨展翅，“謝氏祖的瑞獸，怎繡西品侍郎衣？”

驚雷劈濃，照見兩眼底同樣的驚濤駭浪。

遠處畫舫來飄渺的《折柳謠》，新死的浮尸正漩渦緩緩首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