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更，細雨將歇。

蕭明翊踏著青石板未干的水痕往御書房去，玄蟒紋披風掃過宮墻邊探出的棠枝，驚落幾瓣沾著露的花。

親衛(wèi)統(tǒng)領陸驍舉著琉璃宮燈前引路，忽見主子駐足，順著目光望去——曲回廊盡頭的琉璃瓦檐懸著盞孤燈，杏光暈坐著個撫琴的素衣年。

廣袖流般垂落琴案，指尖起落間本該戈鐵的《廣陵散》竟透出幾纏綿，驚得池錦鯉都浮出水面，尾鰭攪碎滿池星月。

"司監(jiān)何了？

"蕭明翊屈指叩了叩腰間帶，墨扳指與和田相擊，寂靜春格清越。

他記得前巡廷，那個總愛琴弦抹龍涎的琴師，指可比眼前這粗短得多。

陸驍正要答話，忽見年抬眸望來。

宮燈昏映得那眼似浸寒潭的墨，眼尾點朱砂痣紅得驚。

陸驍頭猛跳，這容貌竟與年前宗正寺卷宗那幅畫像......"錚——"琴弦驟斷變徵之聲。

年起身廣袖帶青爐，沉屑紛紛揚揚落滿月錦袍。

他卻恍若未覺，只將滲血的指尖往含，轉身便隱入花深處。

蕭明翊望著石階那滴將凝未凝的血珠，忽然輕笑："司監(jiān)名錄今呈到承明殿。

"他指尖碾碎片飄落的棠，暗紅汁液染扳指，"要活的。

"此刻宮墻，楚瀾撕臉皮面具，露出原本昳麗面容。

暗衛(wèi)青冥遞浸過藥汁的絲帕，卻見他徑首扯衣襟，從處取出貼身藏著的密信。

羊皮紙被溫烘得溫熱，火漆飛燕紋的羽翼卻泛著詭異的靛青。

"樓主，攝政王的往司監(jiān)去了。

"青冥望著城方驚起的梟，"要滅嗎？

"楚瀾將密信近燭火，那燕翎紋烈焰蜷曲灰："蕭明翊若這么糊弄，義父何讓我親來？

"他忽然低笑，眼尾朱砂痣火光艷得妖異，"去告訴西，他養(yǎng)的狗往境消息，記得把尾巴藏些。

"御書房，蕭明翊摩挲著剛呈的司監(jiān)名冊。

指尖停"琴師顧言，年，揚州士"那行朱砂字。

窗忽有風穿堂而過，案頭宣紙紛飛間，縷淡的沉水混著血腥氣縈繞鼻端。

"王爺，顧言住所搜過了。

"陸驍呈方素帕，面幾點暗褐像是陳年血漬，"枕藏著這個。

"素帕角落繡著半枚弦月，針腳與年前端慧太子棺那件染血襁褓如出轍。

蕭明翊忽然想起那滴落石階的血，月光泛著正常的淡——南疆族有的離血。

更漏聲聲，司監(jiān)柴房來凄厲慘。

宦官趙被鐵鏈吊刑架，渾濁眼盯著的："王爺饒命！

那顧言...，那用琴音惑！

奴親眼見他指甲藏著蠱蟲！

"蕭明翊把玩著從顧言住處搜出的琴軫，檀木細的劃痕組燕尾形狀："趙公公宮西年，可曾見過先帝期的燕翎衛(wèi)腰牌？

"他突然將琴軫擲向火盆，紫檀裂聲竟飛出枚淬毒針，"就像這種改良過的燕尾鏢？

"柴房忽然來羽箭破空之聲。

等陸驍追出去，只到趙著支玄鐵箭，箭翎沾著星點粉——正是方才驗尸房丟失的離血。

而此刻城南暗巷，楚瀾將染血箭矢入熔爐，那點漸漸消融鐵水。

青冥跪旁捧著鎏匣："樓主，義主問何取攝政王頭血？

""急什么。

"楚瀾撫過鎖骨處隱隱發(fā)燙的月牙胎記，那是子母蠱發(fā)作的征兆，"讓蕭明翊再替我多幾條狗，豈省事？

"他忽然咬破指尖，將血珠滴入匣蠱蟲，"畢竟要養(yǎng)出毒的蠱，總要喂些才夠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