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燭朵燈花，謝昭咬碎了舌尖。

腥甜腔漫的瞬間，她終于確認己是徘徊忘川的幽魂。

掌貼雕花拔步的檀木圍欄，能清晰摸到凹凸的忍冬紋——這是和二年冬，謝家嫡出閣的洞房。

"夫，子己來儀軒飲了巡酒。

"侍捧著鎏托盤跪珠簾，青合巹杯琥珀酒液晃出細碎漣漪，"可要奴婢去催？

"謝昭盯著杯倒。

燭光將嫁衣的絲鸞鳥映血，恍惚又見謝雨柔嵌著琺瑯護甲的指。

那也是這般燭火搖曳，庶妹捏著她的頜灌鴆酒："阿姐可知為何選回門？

要你母族著嫡脈斷絕才有趣呀。

"喉間突然泛起灼痛，她猛地攥緊幔。

蘇繡子孫帳的絲勒進掌，疼痛實得令戰(zhàn)栗。

是了，她重生于飲合巹酒前，切尚未發(fā)生。

"酒涼了。

"謝昭撫過杯沿冰裂紋，指尖沾著未化盡的砒霜，"取壇鏡州醋來，聽聞子愛蘸鰣魚。

"侍身形僵。

鏡州陳醋需刀破封，而那柄刻著謝氏族徽的破封刀，此刻正藏來儀軒的謝雨柔袖。

前她首到毒發(fā)嘔血，才柴房角落找到這把淬了孔雀膽的兇器。

珠簾突然叮咚作響。

謝雨柔著桃紅裙裾跨進來，鬢邊步搖垂的珠正懸笑渦："姐夫前廳擲骰子呢，意讓我來陪姐姐說話。

"謝昭注著她袖冷光。

個月后己左肩那道愈合的刀傷，便是拜這抹寒芒所賜。

她忽然想起裴霄腰間那柄鑲滿寶石的鈍刀——皆笑鎮(zhèn)侯子佩刀作飾，卻知梟的飲血刃從來見光。

"妹妹來得正。

"她拽過謝雨柔腕，力道得將摜喜榻，"聽聞你擅解連，如解解這個？

"鎏燭臺重重砸楠木幾，震得合巹酒潑灑如血。

謝雨柔袖刀當(dāng)啷落地。

謝昭俯身拾起瞥見刀柄纏著的朱紅絲，與前穿透胸的箭羽如出轍。

"謝家了七的破封刀。

"她將刀刃貼庶妹臉頰，"去歲秋，妹妹用它剖父親賞我的月餅，說......""姐姐慎言！

"謝雨柔突然掙扎，刀鋒頸側(cè)劃出血。

門適來佩叮咚，濃烈酒氣混著胭脂破門而入。

裴霄歪倚著門框，絳紫錦袍半敞，露出頭茜肚兜的系帶。

他瞇著眼打量屋景象：嫡妻嫁衣凌地跌坐地，庶妹脖頸橫著謝家刀，滿地碎瓷浸潑灑的毒酒。

"熱鬧的洞房。

"他踉蹌著勾起謝雨柔的巴，"姨子這是......"指尖胭脂蹭刀疤，襯得那抹血痕愈發(fā)妖異，"來給本子演武行？

"謝昭暗掐緊掌。

前她便是這般輕佻笑意松警惕，卻新婚被灌避子湯。

后來才知那碗褐湯藥藏著絕育的雷公藤，而裴霄袖始終籠著解毒的冰蟾砂。

"子恕罪。

"她突然軟倒，袖滑落的青銅燭臺肩頭劃出血痕，"雨柔說這合巹酒配裴府......"鮮血浸透層嫁衣，滿地毒酒綻出曼陀羅。

裴霄瞳孔驟縮。

謝昭捕捉到他瞬息繃緊的指節(jié)——那是梟前捻暗器的動作。

然瞬，謝雨柔的尖被掐斷喉間，整個如破布般撞描屏風(fēng)。

"夫覺得......"裴霄摩挲著腰間玨，那藏著淬毒的針，"該怎么處置這毒婦？

"謝昭倚他染著胭脂的胸膛，聽見跳穩(wěn)如古寺晨鐘。

她想起前那個雨，衣蒙面的梟劍挑二名刺客，血順著劍穗滴她裙擺，聲音也是這般從容。

"京兆尹愛審理姐妹鬩墻的案子。

"她撫過裴霄袖繡的狻猊，"只是明回門宴的鰣魚缺了姜醋......"裴霄突然低笑，震得胸前珠簌簌作響。

他隨扯謝雨柔的披帛將捆作粽子，轉(zhuǎn)身對侍衛(wèi)道："沒聽見夫吩咐？

謝二姑娘去鏡州宅的醋坊，用二年陳釀泡著。

"待屋重歸寂靜，謝昭盯著合巹杯底未化的砒霜。

前她飲這杯酒，來年茍延殘喘；而今生......腕間忽然暖，裴霄醉醺醺地將她壓進錦被："夫可知刻......"他呼間的酒氣噴耳畔，指卻準扣住她袖燭臺。

謝昭渾身僵住，那青銅燭臺底部刻著前朝藏寶圖——正是梟追查多年的璇璣秘境鑰匙。

"夫君醉了。

"她屈膝頂向男腰腹，卻被他用喜被裹蠶蛹，"這燭臺......""留著照路。

"裴霄身榻，眸醉意化作寒星，"畢竟這侯府鬼幢幢，為夫怕夫摔著。

"他指尖拂過她滲血的肩傷，藥粉混著龍涎飄落。

窗更鼓敲過聲，謝昭凝著燭臺暗格的羊皮地圖。

血珠順著銅銹紋路蜿蜒，漸漸拼出半闕《璇璣圖》——那是她前臨死前，謝雨柔笑著燒毀的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