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年秋，寒露剛過，南京城南的梧桐葉始飄落。

周昌坐 “聚寶齋” 柜臺(tái)后撥弄算珠，銅算珠碰撞聲，檐角銅鈴?fù)蝗话l(fā)出細(xì)碎的顫音 —— 那是有生客門的征兆。

章 藍(lán)布包袱佝僂著背的漢跨進(jìn)門，帶進(jìn)來的僅是潮濕的霉味，還有股若有若的水腥氣。

他青灰的長衫洗得發(fā)透，補(bǔ)摞著補(bǔ)，露出的腕纏著褪的紅繩，繩頭系著枚刻著 “井” 字的銅牌。

那銅牌表面浮著層淡淡的霧，周昌指尖剛觸到邊緣，便如被毒蟲蟄了般猛地縮回 —— 皮膚泛起密密麻麻的紅疹，眨眼間又消退蹤。

懷的藍(lán)布包袱邊角磨得發(fā)亮，繡著的 “囍” 字己褪淺紅，針腳歪斜得像是臨終前倉促所為，布料經(jīng)緯間隱約可見暗紅斑點(diǎn)，像干涸的血跡滲進(jìn)纖維。

漢渾濁的眼睛見到周昌腕翡翠鐲突然亮起，又迅速黯淡去，眼瞼的眼袋垂得長，像裝著半袋井水，瞳孔深處卻閃過道詭異的碧光，仿佛井底有磷火游弋。

“掌柜的，收古董么？”

他沙啞的嗓音帶著水底般的回響，話音未落，柜臺(tái)的青銅燭臺(tái)忽然風(fēng)晃，燭火猛地躥起半尺，映得他佝僂的子墻扭曲張咧到耳根的鬼臉。

周昌鎮(zhèn)定，戴起棉接過銅鏡，指尖觸到鏡面的瞬間，股寒意順著腕骨爬進(jìn)，仿佛觸到了井底的淤泥。

鏡映出他的臉，卻詭異地濾去了背后的貨架，連柜角那盞孚燈的光暈都沒留。

更駭?shù)氖牵R “他” 的嘴角多了絲若有若的笑，弧度竟和縣志記載的、光緒七年那樁冥婚案新娘的遺照毫差 —— 縣志別及，那新郎眉間有顆朱砂痣，與周昌祖同名 “長卿”。

鏡背 “孽緣” 二字刻得淺，筆畫滲著淺紅，像是用簪子刻完又蘸血描過，細(xì)那 “孽” 字后筆竟似活物般蠕動(dòng)。

作為經(jīng)古董年的掌柜，周昌本該對(duì)這種邪門物件避之及，卻鬼使差地出二塊洋。

漢接突然壓低聲音，腐葉般的氣息撲他臉：“掌柜的，子萬別照這鏡子，井的水…… 。”

他枯瘦的指周昌腕鐲停留半息，指甲縫的青泥蹭翡翠表面，那青泥竟?jié)B出絲絲氣，鐲蝕出圈暗紋。

“尤其是后巷那廢井，年了，水還泡著沒找著替身的冤魂呢?！?br>
話未說完，他己佝僂著身子匆匆離去，背消失飄滿梧桐葉的巷，竟沒踩碎片落葉。

周昌這才注意到，他鞋底沾著的是泥土，而是河底的青泥，散發(fā)著與葬崗棺木相同的、經(jīng)年浸泡的腐味，鞋跟處還卡著半片殘破的紙，邊緣焦，正是紙?jiān)亴Ｙu給枉死鬼的 “替身”。

阿的身從后巷閃出，袖滑出枚刻著 “陳” 字的牌。

前的雨，周昌曾見他城隍廟后巷與戴瓜皮帽的年密語，油紙傘遮住半張臉。

那年的右眼竟是豎瞳，瞳孔深處浮著枚銅的赤符文，每眨動(dòng)次便滲出幾滴血淚。

“周昌收了那面鏡，七輪回要啟動(dòng)了?！?br>
年把玩著串著指骨的鏈，骨節(jié)碰撞聲混著雨聲，每聲都似敲魄。

他袖繡著的纏枝紋忽然活了過來，藤蔓順著布料蜿蜒而，他掌凝朵血紅的曼陀羅花，花瓣寫著密密麻麻的咒文。

“陳府的骨鏈可準(zhǔn)備了？

當(dāng)年周長卿害我陳家斷子絕孫，這債該討了。”

阿低頭盯著己腕的 “替” 字骨鏈，喉結(jié)滾動(dòng)，骨鏈忽然發(fā)出嗚咽般的低鳴，鏈墜的指骨竟?jié)B出幾滴濁的液，滴落地磚蝕出幾個(gè)古符文。

他沒注意到，年袖繡著的，正是鏡背相同的纏枝紋，紋路還沾著幾片未腐盡的鱗甲。

子剛到，后巷那廢井忽然來鎖鏈拖拽聲，井水咕嘟咕嘟冒泡，水面浮數(shù)慘的面孔，齊聲呢喃著：“替身，替身……”銅鏡周昌房動(dòng)轉(zhuǎn)，鏡浮出漢的臉，他的眼眶爬滿蛆蟲，嘴角卻掛著和鏡 “周昌” 相同的詭異笑：“掌柜的，該你水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