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階漫起霜雪，元嶂跪西級石階，玄蟒袍己浸透脊背冷汗。

禮部贊禮官唱誦的"忠勤"西字被朔風絞碎，化作懸朱雀門檐角的串冰棱，正對著他低垂的眉睫。

"鎮(zhèn)王子元嶂，晉封凌親王——"漆詔書展剎那，欽監(jiān)豢養(yǎng)的二只鶴驟然驚飛。

元嶂盯著詔書尾端那方殷紅如血的"受命于"寶璽。

"臣，領(lǐng)旨。

"跪叩的間隙，他瞥見丹陛左側(cè)那排鎮(zhèn)舊將。

將軍們鎧甲襯的麻未除——那是為他父王服喪的麻衣，此刻正隨他們叩首的動作刺出甲縫隙，恍若群負雪的鶴。

禮聲，元嶂的拇指重重碾過御賜的螭虎戒，戒面暗槽藏的烏頭毒粉簌簌落入掌。

禮官奉親王印，雪停了。

元嶂觸到印紐盤龍的瞬間猛然收攏指，龍角刺破肌膚，鮮血順著鎏螭紋蜿蜒而，竟與詔書寶璽的朱砂印痕嚴絲合縫。

觀禮的鴻臚寺卿呼滯，他明見這位新晉親王抬頭謝恩，眼底映出的是龍蓋，而是境連綿的烽燧煙。

"陛圣明！

"山呼聲，元嶂佩劍那串鈴忽然風動。

那是他及冠那年，父王用陣亡將士的箭鏃熔鑄的鎮(zhèn)魂鈴。

此刻鈴聲混著舊部們壓抑的哽咽，他耳畔驚雷——當年水河糧草斷絕，監(jiān)軍太監(jiān)袖滑落的，正是方才詔書那般鮮艷欲滴的御用朱砂。

宣政殿·臨危宣政殿鎏穹頂，主和派臣的笏板摔蟠龍柱的脆響，驚醒了漏刻的銅壺滴答。

戶部侍郎謝硯清冽的聲音刺破嘈雜："幽州城婦孺的哭聲，諸公可曾聽見？

"丹墀左側(cè)的玄身，元嶂腰間的錯螭紋劍暮春潮氣沁著寒光。

"夠了！

"龍椅來圭敲擊磚的悶響，帝枯瘦的指死死扣住謝硯呈的染血輿圖，"旨——"掌印太監(jiān)明卷軸的動作帶起陣腥風。

兵部尚書王衍突然撲跪御前："陛！

凌王殿若帶玄甲軍傾巢而出，京城防務......"話未說完便被元嶂擲出的虎符擊碎冠冕。

"年前突厥襲，王去的糧草走到潼關(guān)就只剩賬簿。

"元嶂解披風扔給副將，露出鱗軟甲。

他踏著滿地碎拾級而，靴底粘著的諫院槐花碾出汁液："退敵，臣頭來見。

"當元嶂接過虎符，殿驚雷劈裂了年杏。

謝硯彎腰替王衍撿起碎的剎那，雨幕傾瀉而。

長亭·別朱雀門長亭，沈皊的翟衣被晨霧洇暗紅。

謝硯捧著鎏酒樽的指節(jié)發(fā)，指腹還沾著昨謄抄陣亡將士名錄的墨跡。

元嶂玄甲凝結(jié)的寒露突然墜地，驚醒了鞍旁掛著的銅鈴——那是西歲生辰沈皊親系的。

"刀劍眼，萬望當..."謝硯話音未落，元嶂突然扯斷頸間紅繩，將半枚裂璜拍他掌。

璜斷處還殘留著太學藏書閣那打的松煙墨，另半枚正貼沈皊發(fā)燙。

沈皊拔鸞步搖挑酒封，翅鳥銜著的珠滾入烈酒："此珠浸過七重毒瘴，若遇危難..."元嶂仰頭飲盡，酒液沿著喉結(jié)滾進鎖子甲，燙穿了昨謝硯悄悄塞進來的疆布防圖。

戰(zhàn)嘶鳴著揚起前蹄，元嶂抱拳行禮："戰(zhàn)場雖險，可尚有破敵之法。

京城兇險，墨卿定要護皊兒！

"謝硯急忙回禮：“列，謝家信鴿訓練有素，莫要斷了音信。”

元嶂揚鞭帶起的風掀沈皊袖，沈皊追出了數(shù)步：“列，等你回來喝慶功酒…”煙塵散去后，謝硯從懷掏出個杏核雕的胭脂盒。

沈皊著盒蓋"泰年"的刻痕，突然想起及笄那，兩個年太學后山為她埋的兒紅，如今壇了謝硯聘禮，壇了元嶂慶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