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清晨點半，長山坡的林場村還籠墨。

獵趙柱裹著光板羊皮襖，深腳淺腳往鴰嶺方向走。

雪殼子被踩碎的咯吱聲，突然摻進幾聲嗚咽，像是誰家孩子被捂住了嘴。

"這地界兒..."趙柱抽出別后腰的鹿骨煙袋，煙鍋子的火星明明滅滅。

年前他爹帶他巡山說過，鴰嶺西坡的歪脖子松是山爺?shù)臒煷鼦U，碰得。

此刻那棵合抱的松雪霧若隱若，樹杈掛著個藍布包袱。

包袱皮被風掀角，露出青的。

趙柱頭皮，煙袋鍋子當啷掉進雪窩——是個裹著碎花棉被的嬰孩！

更駭?shù)氖侵茉庋┑?，整整齊齊擺著顆凍梨，暗紅的冰晶月光泛著血光。

"孽啊！

"獵扯嗓子吼了聲，驚起宿的寒鴉。

這明是"山祭"，早年間獵戶們遇災年，就把童男童和供品擺林子。

可解后破除迷信，這把戲絕跡多年了。

趙柱解綁腿把嬰孩捆胸前，正要轉身，忽聽得林子響起串脆生生的笑。

回頭就見雪地憑空多了排腳印，每個腳印都凝著血珠。

邪門的是那顆凍梨，眨眼工夫竟像被啃過似的，露出褐的梨核。

當晌，村計王順家先出了怪事。

他家豬圈二頭準備年關出欄的肥豬，齊刷刷跪地沖鴰嶺方向磕頭。

豬眼睛瞪得血紅，獠牙把水泥槽子啃得火星西濺。

等趙柱帶著民兵趕到，后頭豬正用頭猛撞磚墻，花花的腦漿噴了滿墻年畫。

"這是撞客（方言：邪）了！

"村頭的薩滿后王秀蘭扒著墻頭喊。

這姑娘二歲，總穿著件褪的靛藍棉袍，腰間別著串獸骨鈴鐺。

她爹王薩滿年前進山采藥失蹤后，村就再沒敢薩滿教的事。

趙柱蹲豬圈門抽旱煙，突然發(fā)墻根雪地嵌著半顆凍梨。

梨凍的冰碴裹著根細的指骨，尺寸明是嬰兒的！

獵想起清晨救的孩子，后脊梁躥起股寒氣。

當，更邪門的事發(fā)生了。

村七八戶家的酸菜缸同泛紅，腌了個月的酸菜竟?jié)B出鮮血般的汁液。

趙柱家的炕洞，整整齊齊碼著顆凍梨，每顆梨都著寸長的棺材釘。

臘月子，王秀蘭敲響了趙柱家的木板門。

她背著祖的鹿皮鼓，額頭用鍋底灰畫著道豎紋："趙叔，得眼了。

"兩深腳淺雪摸到鴰嶺，月亮正掛歪脖子松的樹梢。

王秀蘭從懷掏出個樺樹皮盒，頭躺著只干癟的紫河（胎盤）。

"這是當年我爹從熊瞎子嘴搶的山祭供品，"她說著把紫河擺樹根處，"要破咒，得請山爺親主公道。

"鼓敲響，西周松濤聲突然靜止。

只紅松鼠從樹洞鉆出，叼著凍梨雪地擺出七星陣。

趙柱忽然瞥見米的雪坡，站著個穿紅肚兜的男娃，正沖他咧嘴笑——那孩子沒有瞳孔，眼眶嵌著兩顆凍梨！

"地玄宗，萬炁本根！

"王秀蘭甩尺長的尾鞭，鞭梢銅鈴震得積雪簌簌落。

凍梨陣突然起霧，霧伸出數(shù)嬰兒臂，抓向獵的腳踝。

趙柱這才想起，二年前修林場鐵路，施工隊后山挖出過具童尸。

當他作為生產(chǎn)隊長，默許了用凍梨封住尸坑的餿主意...破曉，王秀蘭歪脖子松起了七星鎮(zhèn)煞壇。

盞松明燈沿著山勢排降魔杵形狀，二西個屬龍的壯漢抬著柏木棺材，頭裝著從各家收集的凍梨。

"山爺，弟子王秀蘭今以年熊膽為祭..."她將祖的熊膽入火堆，青煙起竟幻化熊形狀。

趙柱眼見那煙霧熊撲向梨陣，雪地頓響起嬰孩啼哭。

正陽氣盛，村民們王秀蘭指揮挖凍土。

腐臭涌出的瞬間，個穿著紅肚兜的童尸齊齊坐起，胸腔塞滿漆的梨核。

更駭?shù)氖敲烤呤`蓋都釘著桃木釘，釘頭刻著"趙"字——正是趙柱當年親刻的記號！

"趙頭，這因得你己了。

"王秀蘭遞過把青銅匕首。

趙柱顫著割腕，鮮血滴童尸額頭的瞬間，那些凍梨突然出水，眨眼間把積雪腐蝕出丈許深坑。

解決辦法后，趙柱帶著族男鴰嶺行了"叩禮"。

王秀蘭用童尸骨灰混合陳年糯米，塑尊山像立林場入。

村民們依古恢復了"山祭"，過供品了面塑童男童和正的凍梨。

說來也怪，春后林場附近多年未見的熊竟帶著幼崽來村作揖。

村說，這是山爺收了禮，把當年被驚走的靈物都請回來了。

唯有趙柱家再凍梨——每年臘月他家屋檐掛的凍梨，二準變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