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生又見了那些該見的西。

昏的集市，群熙攘，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空氣彌漫著烤餅的焦、魚腥的咸澀，還有畜糞便的臭味。

梁生抱著捆剛的草藥，低頭步穿過群。

他敢抬頭，因為每次抬頭，都見那些“西”。

可今，他沒能躲。

眼角余光，街角的處站著個渾身濕透的。

她長發(fā)披散，水珠斷從她破爛的衣角滴落，可地卻沒有絲水漬。

她的皮膚泛著死才有的青，腳懸空，離地寸。

可怕的是——她沒有臉。

本該是官的位置，只有片滑的空。

梁生的腳步猛地頓住，喉嚨發(fā)緊。

那鬼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緩緩轉(zhuǎn)過頭來。

“郎君……”她的聲音像是從水擠出來的，黏膩冷，“你能見我？”

梁生渾身僵硬，指死死掐進掌的草藥。

能回答，絕對能回答。

道士說過，旦和這些“西”搭話，就被纏。

他猛地低頭，加腳步往前走，臟胸腔狂跳。

“又見了？”

身旁的乞丐低聲問。

梁生沒回答，只是攥緊了衣角。

他的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透。

“你這眼睛啊……”乞丐搖搖頭，渾濁的眼睛帶著憐憫，“遲早惹禍的。”

梁生苦笑。

他當然知道。

從到，他因為這能見鬼的眼睛，被村為祥之。

歲那年，他指著空的墻角說“那個叔叔沒有頭”，嚇得村連請來婆驅(qū)邪。

七歲，他見井浮出張泡脹的臉，二，村就有井盡。

歲那年，場火燒死了他的父母，親戚們都說他是“眼招災”，將他丟了荒山廟。

若是道士收留了他，他早就餓死了。

可如今，道士也死了。

夕陽西沉，梁生回到城郊那座破舊的道觀。

道觀年失修，門的朱漆早己剝落，院子雜草叢生。

年前，道士這咽后氣，臨死前只留句話：“生兒，后院偏房的箱子……有樣西是留給你的。

記住，是它找到了你，而是你找到了它。”

梁生首沒敢打那個箱子。

但今，那個臉鬼的出，讓他涌起股莫名的安。

他點燃油燈，昏的光勉照亮了偏房。

角落，那個積滿灰塵的烏木箱子靜靜躺著，箱子刻著古怪的符文，鎖己經(jīng)銹死了。

梁生蹲身，指輕輕撫過那些符文。

觸的瞬間，他仿佛聽見了聲輕的嘆息，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來。

“師父……”他低聲喚道，喉頭發(fā)緊。

深氣，他用力掰銹鎖。

“咔嗒”聲，箱蓋彈了。

箱子鋪著塊褪的紅布，面靜靜地躺著對筆。

支漆如墨，筆桿刻滿細密的符文，觸之冰涼刺骨；支潔如，筆尖泛著淡淡的光，握卻溫暖如春。

梁生翼翼地拿起那支筆。

剎那間，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脊背，耳邊驟然響起數(shù)低語——“判官……新的判官……他終于來了……”那些聲音忽遠忽近，像是個同他耳邊呢喃。

梁生渾身發(fā)，想要松，卻發(fā)己的指像是黏了筆桿，怎么也甩。

更可怕的是，屋的溫度驟然降，油燈的火焰變了詭異的青。

墻角、梁柱、門縫……數(shù)從西面八方滲出，緩緩向他聚攏。

那些子沒有固定的形狀，而如，而如獸，唯相同的是——它們都“”著他。

“滾！”

梁生本能地揮動筆。

筆鋒劃過空氣，竟留道墨的痕跡，如同刀鋒般斬向近的個。

“嗤——！”

發(fā)出聲尖嘯，瞬間消散。

其他頓停滯前，似乎猶豫。

梁生喘著粗氣，低頭著的筆，跳如雷。

這到底是什么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