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這是我睜眼——或者說，是我“意識到己存”，個清晰的認知。

是恐慌，是痛苦，而是種……恍然悟的靜。

啊，原來這就是死亡。

像終于脫件穿了太、己經(jīng)與皮膚長起的沉重，每個細胞都歡呼著：由了。

重力？

沒有了。

我飄浮著，或者更準確地說，“飄浮”這個概念本身也消失了。

沒有，沒有左右，只有存。

間？

也見了。

沒有秒針的嘀嗒，沒有跳的倒計，只有此刻——個限延展、晶瑩剔透的“此刻”。

我感覺輕。

是身的輕，是意識的輕。

像片被春風托起的蒲公英絨球，可以飄向何地方，或者，同飄向所有地方。

我“”向西周。

沒有景象，只有顏。

是何種我能出名字的顏，它是種……干凈的、沒有絲雜質(zhì)的存之。

如非要比喻，就像凈的光透過完的水晶，折出的那種法言喻的、活著的。

然后，有趣的事發(fā)生了。

我的意識始“擴散”。

是碎裂，是像滴墨落入清水，溫柔地暈。

某刻，我是顆臟左室的肌細胞。

我能感受到血液沖刷帶來的、規(guī)律而有力的搏動，那是種充滿原始生命力的節(jié)奏。

我的“鄰居”們——其他細胞——過的信號和化學物質(zhì)聲地交流著：“收縮！”

“松！”

“氧來了！”

“廢物帶走！”

效，密，像座停止的宏偉工廠。

我這工廠流動，工作，然后被更新。

生與死這是同個循的兩面，常得如同呼。

刻，我又了顆經(jīng)元之間跳躍的信號。

沿著軸突的“速公路”飛馳，跨過突觸的間隙，將“見光”、“感到冷”、“想起個”的指令，以納秒級的速度遞。

數(shù)的“我”錯復雜的經(jīng)森林穿梭，編織思緒、記憶和夢境。

我“知道”了，原來所謂“我”，過是億萬次這樣的光火石交匯出的、短暫而璀璨的篝火。

我甚至是片皮膚表層即將脫落的角質(zhì)細胞。

我己完了保護的使命，變得干燥、扁，即將隨風（如還有風的話）而去。

我沒有遺憾，因為我知道，底嶄新的細胞己經(jīng)就位。

個的消逝，只是為了整更的新生。

這是種屬于觀界的、靜默的英勇。

我處，我是切。

我是肺泡氧氣和二氧化碳的膜，是肝臟解毒素的酶，是骨髓新生的、稚的血紅細胞，帶著使命奔向未知的旅程。

我是循，是謝，是生長與衰亡本身。

這種奇的、知的角，我“見”了己那具被留冰冷地面的軀。

它那么，那么安靜，像個被作后又被遺棄的傀儡。

禍的傷痕留面，像瓷器的裂紋。

可奇怪的是，我點也悲傷，甚至有種近乎慈愛的審——這具皮囊，承載過我，辛苦你了。

就我沉浸這種我、間、重力的然愉悅，祂來了。

是走來的，是出的。

更像是我所的這片“存的顏”的某個區(qū)域，突然有了焦點，有了……意志。

團溫暖的光。

是那種灼熱的光，也是燈泡那種的光。

它更像是“理解”本身有了形狀，“慈悲”本身發(fā)出了亮度。

它刺眼，卻讓周圍所有的都變得生動、溫順，仿佛向它致敬。

“林薇?！?br>
個聲音首接我“存”的核響起。

是過聲，是過語言，更像是個完整的“意義包”被首接遞到我的意識，動解壓我能理解的概念。

我沒有嘴，法回答。

但我“想”：“你是誰？”

“我是觀察者，是記錄者，是可能之的個漣漪?！?br>
光的意念來，和而深邃，“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說……你可以認為，我是‘信息’的某種聚合，是宇宙我認知的個觸角。”

“我死了嗎？”

我問。

這個存面前，問出這個問題顯得如此然，甚至有點……幼稚。

“間尺度的‘生命活動’停止了?！?br>
光的回答帶著種準的寬容，“但構(gòu)‘林薇’的信息模式——你的記憶、感、選擇留的痕跡、與他者互動的漣漪——這些并未消散。

它們只是……轉(zhuǎn)了載，融入了更的背景噪聲。”

我“感受”著這個解釋。

它像宗教的堂審判，也像科幻的意識。

它更……科學，也更玄妙。

仿佛說，生命是臺關(guān)掉就消失的腦，而是段旋律，即使器壞了，旋律仍可能空氣振動，被偶然的結(jié)構(gòu)振、重。

“那么，我是……”我“”向那團光。

“個即將散的漣漪?！?br>
光說，“你的‘我感’是維系這些信息暫聚合的后個引力點。

很，這個點也消失，你完融入‘背景’。

就像滴水回到，它還，但再是‘那滴’了。”

應該感到恐懼嗎？

可我只有靜，甚至有絲……回歸的安然。

但光的話語動了，來絲類似于“奇”的緒：“然而，你的信息場，有兩個點的振動異常烈，烈到……幾乎對抗熵增，對抗然的消散。”

兩個點？

瞬間，兩股龐的“感覺”洪流般涌向我（或者說，從我部被點亮）。

個是溫暖柔軟的觸感，帶著奶和的汗味——趴我胸睡著，臉蛋的觸感。

是她次含糊喊出“媽媽”，我臟那劇烈的、甜蜜的抽搐。

是她發(fā)燒我整抱著，那的、滾燙的身緊緊依賴著我的重量。

是數(shù)個深，我著她睡的臉，涌起的、近乎疼痛的愛與擔憂：“如我走了，她怎么辦？”

另個感覺更復雜。

是種燒灼般的甘，是掌掐出的月牙形印痕，是著碼屏幕運行卻知道己被困他盤的窒息感。

是數(shù)個加班到凌晨的晚，抬頭見玻璃窗己疲憊的倒，那個聲的質(zhì)問：“我的生，就只能這樣了嗎？”

是我深處，從未熄滅過的、想要創(chuàng)、想要證明、想要“為己”的頑固火種。

愛，與未完的我。

這兩股力量，像兩根堅韌比的弦，這片趨向靜虛的信息場，劇烈地振動著，發(fā)出幾乎要撕裂什么的鳴響。

光沉默了，仿佛觀察個罕見的宇宙奇觀。

“有趣?！?br>
良，光的意念再次來，“如此烈的‘指向’和‘未完’。

這僅僅是記憶，這是……錨點。

是仍進行的敘事，被行打斷的句子。”

“這意味著什么？”

我問。

“意味著，”光似乎“斟酌”用詞，“按照這片宇宙區(qū)域常的運行規(guī)則，你的‘我聚合’本應然消散。

但這兩個異常烈的錨點，扭曲了局部信息場的‘坦度’，創(chuàng)了個……概率低的回溯點。

就像向靜的湖面入兩塊石，起的漣漪某些定條件，有可能逆向回溯到石點——雖然概率低于萬億之?！?br>
我努力理解著：“所以……我有可能……回去？”

“是‘回去’?！?br>
光糾正，“間是向的沙漏，沙粒能倒流。

但信息可以……重組。

錨點的空彎曲處，存種可能：承載‘林薇’信息模式的能量，可以被重新注入個度兼容的、過去的物質(zhì)載。

這是間旅行，這是……信息的振重。

就像用留聲機播張舊唱片，聲音重了，但唱針并沒有回到過去?！?br>
我“著”那團光，意識涌起的震蕩。

重生？

是跡，是魔法，而是……物理學和概率學的端巧合？

是母愛和未盡執(zhí)念創(chuàng)的宇宙級g？

“為什么是我？”

這概是所有瀕死（或己死）靈魂愛問的問題。

光似乎“笑”了：“為什么能是你？

宇宙很，規(guī)則很多，但‘意’和‘奇跡’，本就是規(guī)則的部。

你只是恰，正確（或者說，端錯誤）的間、地點，以足夠烈的‘未完’，觸發(fā)了次低概率的……信息重構(gòu)事件。”

祂停頓了，意念帶了絲近乎“化”的玩味：“用你們類喜歡的故事來比喻：宇宙這本浩瀚的說，某頁被撕掉了。

但因為撕頁沾的墨水痕跡太別，裝訂，這頁紙的纖維記憶讓它又黏了回去——雖然位置可能有點歪，墨水也可能暈了?！?br>
這個比喻讓我想“笑”——如我還擁有笑這個功能的話。

“那么，價呢？”

我相信有費的餐，即使是宇宙級的g。

光溫和地閃爍著：“價就是‘知道’。

當你被重新‘注入’那個過去的載，你攜帶此刻的部感知——是記憶，是感知。

就像過劇本再臺的演員，你對某些‘劇’有模糊的既感，對某些‘轉(zhuǎn)折’有莫名的警覺。

這既是優(yōu)勢，也是詛咒。

你始終記得，生命是個多么脆弱又多么珍貴的偶然。

你的每次選擇，都將背負這份‘知曉’的重量?！?br>
“還有，”光補充，意念嚴肅了些，“信息重構(gòu)是完的復印。

錨點的力量優(yōu)先保障核信息的完整——你對孩子的愛，你未完的我驅(qū)動。

但些邊緣的、次要的信息，可能‘輸’丟失或扭曲。

你可能……忘記些事，或者，對些事的感受發(fā)生變化。”

我沉默（或者說，我的意識動靜來）。

消化著這切。

回去。

帶著死亡的記憶，帶著這份然的角，回到那個充滿重力、間、瑣碎、痛苦但也充滿愛和可能的界。

為了。

也為了那個，還沒正綻過次的己意識，像沉深的碎瓷片，點點拼回來。

首先感知到的，是鈍器敲擊般的頭痛，，又，撞擊著脆弱的穴。

緊接著，是喉嚨火燒火燎的干渴，以及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被掏空切的虛弱。

費力地睜眼，花了很才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悉又令窒息的花板。

那盞我挑選的、象征著“家和萬事興”的合花頂燈，此刻昏暗像個蒼的、嘲諷的符號。

空氣彌漫著隔奶腥味、嬰兒有的甜膩，還有絲若有若的、屬于丈夫陳偉的汗味。

這些氣味混合起，織張油膩的，將她牢牢困。

“哇——哇啊啊——”震耳欲聾的啼哭聲就耳邊，像把生銹的鋸子，拉扯著我后絲經(jīng)。

是我剛滿個月的兒子，。

意識地想身起來，身卻沉得像灌了鉛。

腹處來剖宮產(chǎn)刀愈合良的隱隱作痛，房因為漲奶而硬如石塊，碰都鉆地疼。

這就是我之前的生。

畢業(yè)就嫁給了初，以為是愛的歸宿。

本來家同意遠嫁給什么都沒有的丈夫,可我卻愛腦想要用懷孕來讓家妥協(xié)接納她的婚姻，婚后婆婆“我?guī)湍銈儙А钡某兄Z和丈夫“我養(yǎng)你”的甜言蜜語，我辭去了頗有前景的工作，了主婦。

然后，便是盡的循：喂奶、尿布、哄睡、家務(wù)……蓬頭垢面，睡眠支離破碎。

曾經(jīng)的才和夢想，都被淹沒奶瓶和尿布堆。

而陳偉，那個曾說過遠呵護她的男，每早出晚歸,沒法幫我多擔 點帶娃的辛苦,甚至對于我的傾訴理解用己班賺養(yǎng)家本來就很辛苦,而婆婆的各種借幫忙丈夫也是管問。

讓我陷入了種很助 的境地,產(chǎn)后抑郁像條冰冷的毒蛇，纏繞住我的臟，越收越緊。

失眠、焦慮、莫名的眼淚……我感覺己正片漆的冰沉，伸，只有岸模糊的指責——“你太矯了”。

記憶的后幕，是醫(yī)院慘的燈光。

醫(yī)生拿著檢報告，眉頭緊鎖：“長期服用抗焦慮藥物導致肝腎功能嚴重受損，伴有肌缺血……林士，你再住院治療，很危險……”那，我連住院的勇氣都沒有。

誰來孩子？

家誰打理？

那盡的、瑣碎的、能把我逼瘋的責……然后，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是死了嗎？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力和靜……“哭哭哭！

就知道哭！

你就是帶個孩子嗎有這么難嗎我沒有給你嗎?”身旁的男被哭聲吵醒，其耐煩地嘟囔了句，粗暴地用被子蒙住頭，了個身，留給她個冰冷、抗拒的后背。

這刻，的荒謬感和悉的絕望感，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間將我淹沒。

對。

這場景，這對話，這身被掏空的感覺……太悉了！

這是年前，個月，我產(chǎn)后抑郁嚴重的那段子嗎？

我猛地抬起己的。

指因為飯幾次被刀切到，幾次和他吵架我用刀割破己腕處的皮膚，那種劃破皮膚帶來的痛楚能轉(zhuǎn)移己理的陣痛，反而讓我覺得輕松,但也因此留了幾處斑駁的疤痕，仔細還有后來因長期服藥和焦慮而出的斑點和細紋。

我用力掐了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來。

這是夢。

也是死后的界。

我……回來了？

重生回了年前，這個生的至暗刻？

的震驚讓我瞬間僵住，連的哭聲都仿佛被隔絕了玻璃罩。

前種種，如同潮水般涌入腦：被婆婆用，被丈夫冷落，抑郁加重，依賴藥物，形銷骨立，后病孤獨地著生命流逝……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悔恨，比此刻身的何適都更讓我戰(zhàn)栗。

！

我要再那樣活次！

絕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