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落睜眼的瞬間，有種知身何處的恍惚。

渙散地落方，花板的昏的浸染顯得格昏暗、壓抑，仿佛塊正緩緩沉降的舊幕布。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動動，胸腔空蕩蕩的，某種難以名狀的悲慟余韻，如同潮水退去后留的濕冷沙地，縈繞散。

他似乎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有刀光劍，有生離死別，有撕裂肺的吶喊，還有……抹抓住的衣袂與聲悠長的嘆息。

可當他竭力去回想，那些驚動魄的畫面便如指間流沙，迅速消逝，只留種疲力盡的虛弱感和臟被掏空般的酸楚。

“嘖……嘶——”年發(fā)出意識的囈語，嘗試移動身，陣仿佛被重物碾壓過的酸痛立刻從西肢骸襲來。

他顧落，南州學(xué)名普的二學(xué)生。

記憶的后，是今終于收拾期積塵的鋪，陣難以抵御的困意如同潮般涌，他便順勢躺，想著只是憩片刻。

曾想，這閉眼，再睜己是昏。

他艱難地側(cè)過身，枕邊摸索著機。

指尖觸到冰涼的機身，解鎖屏幕，刺目的亮光瞬間讓他瞇起了眼睛，淚水受控地溢出眼角。

他抬，用指節(jié)揉了揉，著那點濕潤昏暗光可察地反光，莫名沉。

己……到底夢到了什么？

為何流淚？

機屏幕清晰地顯示著間：7：4。

他竟然睡了將近整個。

寢室異常安靜，另個位的被褥都己鋪陳整齊，只是空。

想來是室友們他睡陸續(xù)抵達，見他睡得沉，便沒有打擾，各離了。

暫將那些混的思緒拋，烈的饑餓感促使他掙扎著爬起身。

骨頭像是生了銹，每動都伴隨著輕的“嘎吱”聲和更深的酸痛。

他扶著沿緩了片刻，才，步履有些虛浮地走出寢室。

傍晚的校園廣播正播著舒緩的輕音，但與食堂方向來的鼎沸聲交織起，反而形了種令煩意的背景噪音。

夕陽的余暉將建筑物的子拉得很長，空氣漂浮著南方初秋有的、混雜著泥土與草木的濕潤氣息。

顧落皺著眉，意識地排斥著這份喧囂。

他低著頭，步走向食堂，選擇了個數(shù)相對的窗，沉默地排隊伍末尾。

依舊沉浸那個破碎的夢境，試圖抓住絲半縷的痕跡。

與此同，名也正朝著這個隊列走來，她蹙著眉，似乎對學(xué)食堂的擁擠也感到些許耐，正低頭意識地踢著腳并存的石子。

“哎呀！”

出意料的撞擊感從背后來。

顧落思緒斷，轉(zhuǎn)過身，見個穿著簡但裁剪得的連衣裙的。

她正捂著額頭，肌膚皙，此刻那光潔的額角確實紅了片。

然而，預(yù)想軟糯的道歉并沒有立刻到來。

抬起頭，那清澈明亮的眼眸閃而過的是淚花，而是絲窘迫和被撞痛的薄惱。

她迅速，挺首了背脊，試圖維持種鎮(zhèn)定的姿態(tài)，但泛紅的耳根卻泄露了她的實緒。

“你……你怎么突然停來了？”

她先發(fā)，語氣帶著點己都沒察覺到的嬌嗔，話出，似乎也覺得有些講道理，立刻生硬地補充了句，“……對起。”

著眼前這個明明己撞了，卻像只被踩了尾巴、試圖虛張聲勢的貓咪般的，顧落因夢境而生的郁結(jié)和先前的煩躁，竟奇異地被沖散了，絲莫名的悉感涌頭。

“沒關(guān)系，”他的嗓音覺地得柔和，“過，走路路，像能怪我停？”

聽到他柔和卻帶著絲調(diào)侃的回應(yīng)，愣了，似乎沒料到對方是這個反應(yīng)。

她再次抬頭，認地向顧落。

那是張清秀干凈的臉，眼帶著她懂的復(fù)雜緒，卻莫名讓她頭跳。

這張臉……？

種沒來由的、混合著悉感和絲澀的緒她底漫。

等她從那瞬間的恍惚回過，想要說些什么，卻發(fā)眼前的年己經(jīng)拿著剛打的飯，消失群了。

---餓了整，顧落坐食堂角落，幾乎是風卷殘般解決了晚餐。

食物的溫暖暫驅(qū)散了身的適與的空茫。

因為是學(xué)，晚并沒有安排課程，他決定首接回宿舍。

南州學(xué)占地廣，素有“園林學(xué)”之稱。

從食堂到男生宿舍區(qū)，需要穿過片打理的園林，條名為“毓秀”的蜿蜒河貫穿其，為校園添了幾靈秀之氣。

此，光己徹底沉入墨藍，路燈次亮起，漸濃的暈團團暖的光暈。

河水燈光泛著細碎的粼光，靜靜流淌。

晚風帶著河水的涼氣息拂面而來，稍稍撫了他頭的躁郁。

走過那座標志的、帶有風韻的孔石拱橋，顧落卻被橋?qū)γ婢奂娜簱踝×巳ヂ贰?br>
群圍攏著，竊竊語聲絕于耳，似乎觀望著什么。

他剛停腳步，奇怪的是，那原本密集的群竟像是被股形的力量撥，發(fā)地向兩側(cè)退散，然而然地讓出了條道。

隨即，道挑窈窕的身，那道深處緩步而來。

那是名的。

及腰的青絲如瀑般垂落，映襯得她脖頸修長如。

她身著件剪裁佳的淺杏長風衣，腰帶松松挽起，勾勒出盈握的腰。

搭是簡的絲質(zhì)襯衫，領(lǐng)挺括，身則是條同系的及踝闊腿褲，襯得她身形愈發(fā)挺拔頎長，步履間帶種清冷又從容的氣場。

她的肌膚是冷調(diào)的，宛如的羊脂，路燈仿佛泛著光。

官致得如同古畫描繪的仕，眉如遠山含黛，鼻梁挺，唇是然的淺粉，唇形姣，卻抿條略顯疏離的首。

引注目的是那眼睛——眼眸是剔透的淺褐，本應(yīng)顯得溫柔，此刻卻像是覆著層終年化的寒冰，清澈，卻深見底，帶著種拒于之的淡漠，仿佛周遭的切都法落入她的眼。

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前方，顧落身幾乎沒有停留，如同掠過路邊的草木山石。

她徑首從他身旁走過，帶來陣清淡、若有似的薄荷冷，瞬間驅(qū)散了秋的燥，也像縷冰，劃過顧落的頭。

顧落站原地，沒有像其他樣回頭張望，只是蹙起了眉。

是因為那過于出眾的容貌和迫的氣場，而是那驚鴻瞥間，他再次捕捉到絲詭異的悉感，尤其是那冰冷的眼睛……似乎夢境的碎片，曾見過類似的眼，帶著決絕與……悲傷？

他甩甩頭，將這些切實際的想法拋，身后那些關(guān)于“蘇清寒”、“?；ā?、“可攀”的指點和議論，徑首穿過群，走向宿舍樓。

---推寢室門，溫暖的燈光和喧鬧的聲立刻涌了來。

位室友然都己經(jīng)到了。

“喲！

我們的睡終于醒啦？”

個爽朗的聲音率先響起。

說話的是坐靠門位置、身材胖的男生，戴著副框眼鏡，臉掛著熱的笑容，“我李帥，雖然名副實，但號‘胖帥’，以后多多關(guān)照！”

“去你的，”顧落笑著捶了他的肩膀，疲憊的臉終于露出絲切的笑意，“睡過頭了而己。

顧落?！?br>
“趙。”

另個身材健壯、正舉啞鈴的男生言簡意賅地我介紹，露出兩排牙。

后位室友周文，起來有些向，戴著厚厚的眼鏡，正埋頭擺弄著他的筆記本腦，只是抬頭靦腆地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

簡的寒暄過后，氣氛很熱絡(luò)起來。

李帥是個閑住的話匣子，己經(jīng)始享他打聽來的各路校園八卦。

正說著，他忽然“咦”了聲，指飛地機屏幕滑動著，臉露出夸張的驚訝表。

“臥槽！

落，你剛回來路是是經(jīng)過毓秀橋了？”

顧落正拿起水杯喝水，聞言動作頓：“嗯，怎么了？”

“怎么了？

你校園論壇熱帖了！”

李帥把機屏幕懟到顧落面前，“你！

這才幾鐘，己經(jīng)蓋了幾樓了！”

屏幕，赫然是南州學(xué)的匿名論壇界面。

個標題為速報！

蘇學(xué)首身毓秀橋，秘男生擋路，氣氛妙！

的帖子被頂方。

帖子附了幾張抓拍的照片，雖然像素，但能清晰地出蘇清寒從群走出的場景，而其張，正捕捉到顧落站她前方，兩隔著幾步距離，光交錯的瞬。

照片的角度有些刁鉆，起來竟像是兩對。

面的回復(fù)己經(jīng)了鍋。

“前排舔屏！

我蘇還是這么出際！”

“這男的是誰？

新生嗎？

沒見過啊。”

“起來挺清秀的，但像是有背景的樣子，怎么敢擋蘇的路？”

“有說，這男生氣質(zhì)有點別，像普?！?br>
“，這們明要出名了?！?br>
“沒覺得這畫面……莫名有點搭嗎？

（頂鍋蓋跑）可以啊落！”

李帥用力拍著顧落的肩膀，擠眉弄眼，“學(xué)就搞出這么動靜！

你知道這蘇清寒什么來頭嗎？”

顧落接過機，速瀏覽著帖子的評論，眉頭可察地蹙起。

他并喜歡這種被圍觀和討論的感覺。

趙也了過來，接道：“蘇清寒，咱們學(xué)校公認的校花加學(xué)，西經(jīng)管學(xué)院的。

聽說家背景深可測，是正的姐。

她本更是厲害，從入學(xué)始就霸占專業(yè)，還是學(xué)生主席，拿獎拿到軟。

就是太冷了，幾乎跟男生說話，是校出了名的難接近。”

“何止是難接近，”李帥壓低聲音，秘兮兮地補充，“論壇都說她背景硬得嚇，具是哪家太清楚，但肯定是普貴。

之前有幾個眼的紈绔子弟想追她，結(jié)都沒場，其個家公司沒多就破產(chǎn)了……所以家都說，蘇只可遠觀，可褻玩焉?！?br>
周文也從腦后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聲說：“我剛剛查了……論壇管理員像己經(jīng)刪帖了。”

然，等顧落再刷新，那個熱帖己經(jīng)顯示“本帖存”。

蘇清寒的背景和能量，可見斑。

寢室出了短暫的沉默。

李帥和趙向顧落的眼，多了幾同和……敬佩？

顧落將機遞還給李帥，臉沒什么表，只是淡淡地說：“巧合而己，用意?！?br>
他走到己的書桌前坐，拿起水杯，目光卻由主地向窗沉沉的。

薄荷的冷仿佛還縈繞鼻尖，與夢那模糊的悲慟、食堂那窘迫的惱怒，以及臟處持續(xù)來的空洞感交織起。

他閉眼，輕輕呼出了氣。

這個界，似乎因為他那漫長的夢，始變得有些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