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秦淮雨濕青衫袖江南的梅雨季，總是來得纏綿。

秦淮河面浮著層薄薄的水汽，將兩岸的雕梁畫棟暈染得如同宣紙洇的墨。

“倚翠樓”戲園的雕花窗欞掛著濕漉漉的青竹簾，水珠順著竹節(jié)滾落，砸青石板，碎幾瓣清響。

后臺，暖爐煨著的耳羹正咕嘟作響，氤氳的熱氣，阿月正由丫鬟春桃?guī)椭鴬y。

她今唱的是《牡丹亭》的杜麗娘，眉峰用青黛細細勾勒，眼尾掃了點胭脂，似蹙非蹙，似喜非喜。

鏡的子，水蔥似的指捏著支羊毫，正往唇點那點朱砂。

“月姐姐，今兒個臺頭排坐著個生面孔，瞧著斯斯文文的，直盯著你呢。”

春桃邊替她梳理烏的發(fā)髻，邊悄聲笑道。

阿月握著筆的頓了頓，鏡的眸光掠過絲瀾，隨即又恢復了靜：“戲的多了，哪能個個都留意?！?br>
話雖如此，她卻莫名想起前那個雨。

那戲散得晚，雨得淅淅瀝瀝，阿月卸了妝，披著件舊篷往家走，路過戲園偏門的茶棚，見個書生模樣的年輕正坐角落的板凳，就著盞昏的油燈書。

雨水打濕了他半邊肩膀，青布長衫洇出深的水跡，他卻渾然覺，指輕輕撫過書頁，眉頭蹙，似琢磨什么。

阿月當鬼使差地停了腳步。

她見過太多錦衣食的客，也見過醉醺醺的紈绔子弟，卻見這樣雨，于喧囂戲園，獨守卷書的。

他抬眸，那眼睛亮得驚，像落了星辰，帶著絲窘迫，卻半頹唐。

“公子，深雨寒，何尋個避雨處？”

她當這樣問，聲音還帶著戲腔的余溫。

那書生慌忙合書，站起身險些撞了油燈，臉頰紅：“沈硯，叨擾姑娘了。

此處燈光明亮，正溫書。”

他說話，喉結(jié)輕輕滾動，帶著江南男子有的溫潤音。

今臺的生面孔，莫是他？

鑼鼓點響起來，阿月斂去，水袖揚，踩著碎步了臺。

《游園驚夢》的唱段起，滿場瞬間靜了來。

她的嗓音清越婉轉(zhuǎn)，如珠落盤，唱到“原來姹紫嫣紅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眼流轉(zhuǎn)間，恰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