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歸踩著青石板路往家走，褲腳沾了草籽。

山的霧還沒散，像層薄紗裹著連片的竹林，空氣飄著濕潤的泥土味。

她肩挎著的舊帆布包晃悠著，面裝著奶奶讓帶的新采的核桃，還有那部屏幕裂了道縫的智能機。

“晚丫頭，慢著點！”

奶奶的聲音從身后來，帶著點沙啞，“那竹篾尖得很，別劃著?！?br>
蘇晚歸回頭笑了笑，見奶奶正坐院門的槐樹，攥著根青相間的竹篾，指飛間，原本散的篾條己經有了籮筐的雛形。

陽光透過霧靄灑來，奶奶的發(fā)絲鍍了層邊。

“知道啦奶奶，”她包，蹲到奶奶身邊，“您這藝，鎮(zhèn)的都想學呢?！?br>
奶奶哼了聲，眼角的皺紋擠朵花：“學啥？

誰還耐煩這費力氣的活計。

你爸當年要學，我還沒教兩句，他就嫌磨，跑城打工去了?！?br>
蘇晚歸沒接話，拿出機對著奶奶的。

鏡頭，枯瘦的指捏著竹篾，而彎折，而穿，那些似堅硬的篾條她像有了生命，乖乖順著紋路盤圈。

她悄悄點錄，背景有鳥鳴，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還有奶奶偶爾哼起的、調的曲子。

這是她回來的個月。

學畢業(yè)后城了半年新媒，每對著數據焦慮，首到奶奶摔了跤，她才請了長回山。

家山窩窩，水，就是絡壞，但勝清凈。

“拍這干啥？”

奶奶瞥見機，停的活，“又能當飯。”

“就記錄嘛，”蘇晚歸笑著晃晃機，“等您以后動了，我還能出來?！?br>
她沒說的是，前幾整理機，到己拍的山間晨霧、奶奶曬的筍干、屋墻掛著的藍染布，鬼使差地剪了個頻，發(fā)了個幾乎沒什么粉絲的賬號。

沒想到二點，竟有幾個贊，還有評論：“這地方像桃源，奶奶的藝厲害！”

那刻，她忽然動了。

奶奶的藍染布，用的是山的藍草，采回來泡、捶、發(fā)酵，再遍遍染，后曬竹竿，藍得像雨后的空，帶著草木的靈氣；她燒的土陶，窯就屋后的坡，用的是本地的陶土，捏碗碟，燒出來帶著粗糙的肌理，盛山的莓，得像幅畫。

這些山稀松常的西，城眼，像是稀罕物。

“奶奶，明教我染布吧？”

蘇晚歸忽然說，“我想學著?！?br>
奶奶愣了，隨即笑了：“你這城長的丫頭，哪得了這苦？

藍草汁沾，幾都洗掉?！?br>
“我怕！”

蘇晚歸過去，幫奶奶扶著籮筐的邊，“您教我，我拍來，讓更多，咱這山窩的藝，有多。”

霧氣漸漸散了，陽光穿過槐樹葉，地斑駁的光。

蘇晚歸著奶奶重新低頭，指竹篾間靈活游走，忽然覺得，或許她用急著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