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七歲那年，寶貝的西是顆玻璃彈珠。

透明的珠子裹著點藍(lán)，像把夏的空揉碎了裝進(jìn)去。

是他巷垃圾堆撿的——那爸爸把他的塑料兵摔地，踩得咯吱響，說“玩這些沒用的西，如多認(rèn)個字”，他躲出去哭，廢紙箱底摸到了這顆彈珠，冰涼的觸感貼掌，突然就那么疼了。

他把彈珠藏槐樹的樹洞。

樹洞樹干半腰，剛能塞進(jìn)他的拳頭，周圍長著青苔，仔細(xì)根本發(fā)了。

每學(xué)，他都要繞到槐樹，踮著腳把彈珠掏出來，對著——藍(lán)的光斑落背，像只飛的蝴蝶，是他藏起來的。

可沒藏多。

那他剛把彈珠掏出來，就聽見媽媽喊他的聲音：“衣！

死哪兒去了？

還回家寫作業(yè)！”

他慌慌張張把彈珠塞回樹洞，轉(zhuǎn)身就跑，沒見樹后站著的表。

表比他歲，總愛搶他的西，次把他攢的糖紙扔了，還說“窮酸樣，撿別要的”。

晚飯，表突然從袋摸出顆玻璃彈珠，“啪”地桌：“媽，你我撿的彈珠，吧？”

透明的珠子裹著點藍(lán)，燈光晃得衣眼睛發(fā)疼——是他的那顆。

“哪撿的？

這么漂亮?！?br>
媽媽笑著摸了摸表的頭，語氣是衣從來沒聽過的軟和。

“就巷槐樹，誰都沒發(fā)?！?br>
表瞥了衣眼，嘴角翹得，“有些藏西，笨得很，找就著。”

衣攥緊了筷子，指尖發(fā)。

他想喊“那是我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次他跟表搶糖紙，爸爸把他拽到墻角，皮帶抽背，說“表是客，你怎么這么懂事”。

他怕再挨打，更怕媽媽又說“你怎么總跟別搶”。

完飯，他躲回房間，趴窗臺槐樹。

樹月光晃來晃去，像嘲笑他的沒用。

他想起樹洞的青苔，想起彈珠的藍(lán)光斑，眼淚掉窗臺，暈片濕痕。

后半，他悄悄溜出家門。

巷子靜得很，只有路燈亮著，把他的子拉得很長。

他跑到槐樹，踮著腳摸樹洞——空的。

青苔被蹭掉了塊，露出面的木頭，涼得像冰。

他蹲樹底，抱著膝蓋哭。

哭著哭著，指碰到了塊硬邦邦的西——是顆石子，表面磨得很光滑，像顆沒有顏的彈珠。

他把石子撿起來，塞進(jìn)樹洞，又從袋掏出張皺巴巴的糖紙，是次阿婆塞給他的，味的，他沒舍得，糖紙還留著甜味。

“以后你就是我的寶貝了?！?br>
他對著樹洞聲說，聲音帶著哭腔，“我藏著你，讓別搶走?！?br>
風(fēng)卷著槐樹葉落他肩，像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他抬頭樹頂，枝椏間有星星閃，很，卻很亮。

他突然覺得，就算彈珠被搶走了，還有樹洞，還有石子，還有藏糖紙的甜味——這些西，爸爸摔，表搶，是只屬于他個的。

他摸了摸樹洞，又摸了摸袋的糖紙，慢慢站起來往家走。

子還是很長，可他的腳步?jīng)]那么沉了。

他想，明還要來這，給石子和糖紙帶點新西，比如片的槐樹葉，或者根撿來的羽。

這些藏樹洞的秘密，像點弱的光，照他漆漆的童年。

他還知道這光變什么，只知道要護著，讓它被爸爸的皮帶、媽媽的冷漠，或者表的搶走，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