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雪地年臘月初，冰河裂出蛛狀的紋路，像被用斧頭劈又倉促縫合的傷。

歲的林秋生背著爬犁穿過河面，腳底的棉鞋總能準確踩冰縫，發(fā)出 “咔嚓咔嚓” 的脆響，像了昨母親灶前掰米芯的動靜。

他縮著脖子抬頭望，鉛灰的層壓遠處山梁，山尖兒覆著的雪殼子得發(fā)藍，像張咧的嘴，要把地間這點兒活氣都吞進去。

“秋生！

磨磨蹭蹭的，信信我用爬犁抽你？”

前頭來郭二的咋呼聲。

秋生抬眼，見那子正腳踩爬犁，像踩滑板似的冰面劃出半道弧光。

郭二穿著件露棉花的藏青棉襖，袖磨得發(fā)亮，此刻正把爬犁繩往脖子繞，貓腰弓背地往前竄，活像頭了犁的犢。

他身后拖著的爬犁堆著半捆干草 —— 這哪是撿柴火，明是來顯擺能耐的。

“你倆慢點兒！”

盛杰的喊聲從河央來。

這個戴眼鏡的年正翼翼地蹲著挪步，書包帶子掉出半塊凍硬的米面餅子，骨碌碌滾到秋生腳邊。

盛杰急得直搓：“我的飯……” 秋生彎腰撿起來，發(fā)餅子底面沾了層細沙似的冰碴，便用拍了拍，塞進己兜：“回去烤烤還能，你別摔河喂魚就行?！?br>
數盛杰文弱，父親是村的語文師，總說 “萬般皆品，惟有讀書”，偏偏這子生得瘦骨嶙峋，扛動爬犁，揮動斧頭，只能撿些干枯的松針回家充數。

秋生有瞧著他那副凍得紅的鼻尖，總想起家灶臺的搪瓷缸 —— 盛杰的眼鏡片就跟那缸底似的，蒙著層遠擦干凈的霧氣。

過了河便是 “柴崗”，說是山，其實是片緩坡，往年伐木隊砍剩的樹樁子星星點點立著，遠遠望去像滿地冒出的牙。

秋生踩進沒膝的積雪，松木清混著腐葉的霉味撲面而來。

他記得父親說過，柴崗年前還是片茂密的紅松林子，后來煉鋼鐵，青壯年都被征去砍樹，如今只剩些歪脖子樹和參差齊的樹樁。

“！”

郭二突然指著前方喊，爬犁繩從他脖子滑落，雪地拖出道深痕，“那樹樁子跟水缸似的粗！”

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