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歷臘月初七，胤王朝疆的寒鐵城還沉睡鐵灰的晨霧。

燕離蜷縮城墻背風(fēng)的凹槽處，把凍得發(fā)紫的指塞進腋取暖。

戍邊軍戶的棉甲年前就爛了漁，如今他只能把干草塞衣夾層，活像只扎的刺猬。

遠(yuǎn)處來打更沙啞的梆子聲——卯刻，離工還有半個辰。

他摸出貼身藏著的粗陶碗，舀了把昨積墻縫的雪。

雪粒舌尖融化的瞬間，喉結(jié)覺地滾動。

這動作牽動了頸側(cè)的鞭傷，結(jié)痂的創(chuàng)又滲出絲絲血腥味。

前他多領(lǐng)了半塊麩餅給發(fā)熱的流民張，被監(jiān)工劉疤眼抽得皮綻。

"燕家的賤種倒是命硬。

"城墻來靴子踩碎冰碴的聲響，劉疤眼著燈籠晃過來，照亮燕離臉縱橫交錯的凍瘡，"西角塌了半丈，今砌，晚飯就別想了。

"燈籠昏的光暈，燕離見己呼出的氣劉疤眼絡(luò)腮胡凝霜花。

這個滿臉橫的漢子左缺了兩根指——據(jù)說是當(dāng)年與狄廝被砍掉的，如今卻用來欺凌比狄更弱的流犯。

"鄭說了，春前要加尺。

"劉疤眼突然壓低聲音，"聽說邊又鬧災(zāi)，那些畜生..."話到半戛然而止，他警惕地望向城墻黢黢的荒。

燕離順著他的目光去。

灰的地，后顆晨星正被涌動的烏吞噬。

風(fēng)夾雜著某種腥臊味，像是鐵銹混合著腐的氣息。

年前那個血的清晨突然浮眼前——母親就是聞著這樣的氣味，把他推進地窖的。

"發(fā)什么呆！

"鞭梢抽耳廓，火辣辣的疼。

燕離沉默地抓起靠墻角的鐵鎬，鎬柄深淺的刻痕記錄著他來到寒鐵城的二七。

辰的雪得更密了。

采石場的流犯們像螞蟻般灰的山崖蠕動，鐵器敲擊聲與咳嗽聲混片。

燕離拖著凍傷的腳走過窩棚區(qū)，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正圍著什么西竊笑。

雪地露出截青的腕，像折斷的簪。

是昨新來的流民，今早被巡更發(fā)蜷縮窩棚角落，懷還抱著本《誡》。

她的尸被剝得只剩衣，個疤臉漢子正掰她緊握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