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梅雨泡得發(fā)潮，陳硯蹲雜貨鋪門檻后，正給隔壁王屠戶磨那把銹跡斑斑的豬刀。

“硯，磨點(diǎn)！

今個兒要那頭斤的豬，遲了趕早集！”

王屠戶的嗓門從街對面來，帶著豬油的風(fēng)卷著雨絲，打陳硯額前的碎發(fā)。

陳硯“嗯”了聲，右握著青石磨刀石，順著刀刃推。

他左始終攥著塊巴掌的粗布，布底是腕處那道淡青的硯臺紋——打就有，掌柜的說這是“臟西”，讓他別露出來，然招怪。

磨到，刀刃忽然“錚”地響了聲，像有只蟲子從鐵鉆了出來。

陳硯抬頭，見街尾走來個穿灰布道袍的，道袍擺沾著泥，腰間掛著個用草繩系的劍穗子，穗子是曬干的狗尾巴草，軟塌塌的，像個修行。

那走到鋪前，聲音啞得像砂紙擦木頭：“年，把刀?！?br>
陳硯指了指鋪?zhàn)拥蔫F刀：“要哪種？

砍柴的沉，切菜的薄。”

道卻搖頭，眼睛盯著他的豬刀：“就這把?！?br>
王屠戶剛扛著豬過來，聽就急了：“道你別搗！

這刀我用了年，！”

道沒理他，從袖摸出枚銅，銅邊緣帶著齒，像凡物。

“我用這個，再加個消息——你這刀，沾過條命，是豬的。”

王屠戶的臉“唰”地了，的豬差點(diǎn)掉地。

陳硯握著刀的頓了頓，左的硯臺紋忽然有點(diǎn)發(fā)燙，像有筆面寫了個字，他沒清，只覺得堵得慌。

道把銅門檻，伸要拿刀。

陳硯卻突然按住刀把，抬頭著他：“你要這刀什么？”

道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兩道溝：“該的。”

“那你得告訴我，這刀的命，是是壞？”

陳硯的聲音還是木訥的，但攥著刀的指關(guān)節(jié)泛了——就像次掌柜的要趕走米的乞丐，他也是這樣攥著門框，肯讓。

道盯著他了半晌，忽然指了指他左的粗布：“你那底的西，能記來，你己?！?br>
陳硯猶豫了，慢慢挪粗布。

淡青的硯臺紋雨亮了亮，像方剛磨的硯，面的浮出幾行淡墨字：年前，王屠戶用這刀砍死了搶他兒的山匪；去年，他砍死了騙光他積蓄的貨郎；月，他砍死了他豬的。

字行間，還沾著點(diǎn)山匪的血、貨郎的淚、懷沒來得及給娘的糖。

陳硯完，把刀往王屠戶塞，對道說：“刀。

你要是壞，我?guī)湍隳グ研碌?，要。?br>
道愣了愣，忽然哈哈笑起來，腰間的狗尾巴草劍穗子都笑彎了。

“個認(rèn)死理的年！

我青禾，是個劍修。

你這硯臺紋，‘記硯’，往后啊，有的是來找你‘記’西——記劍招，記，記這的道理?！?br>
他說著，把銅塞給陳硯：“這是‘問路’，等你想明‘記這些西要什么’，就去鎮(zhèn)的破觀找我。”

雨停了，青禾的身轉(zhuǎn)瞬間就沒了，只留那枚帶齒的銅，陳硯溫溫的，像塊剛焐熱的磨刀石。

王屠戶抱著刀，忽然蹲地哭了，嘴念叨著：“那貨郎騙我，我兒的病就差點(diǎn)……那豬，我娘還等著的抓藥……”陳硯沒說話，重新拿起青石磨刀石，幫王屠戶磨那把沾著條命的刀。

磨著磨著，他左的硯臺紋又燙了，這次，面多了行字：“劍者，是斬妖除魔，是先清，誰是妖，誰是魔，誰是得己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