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皎皎，星蒼穹。

霧靄如獸吐息，沉沉籠罩江面，萬籟俱寂。

揚起的船槳破水而來，劃破鏡面般的光，卷起暗水浪。

船頭懸起赤紗燈照亮江朦朧，似幽冥睜眼窺探月靜。

飛揚的琴曲流淌而出，如安撫幽幽江水的難眠，如絲縫合著孤寂長的裂痕。

曲相思誼綿，風(fēng)拂過故面。

“這問候，是你嗎？”

琴音低訴，雖應(yīng)答，卻頭暖。

悠悠江水嗚咽，感嘆常。

曲終聲未絕，己道盡生離死別。

霧靄流嵐，浮散逸，截浮木，束光。

孤船落帆，落難蘇醒。

船搖曳，江水奔流。

“誰彈奏？”

他竭力劃動凍僵的西肢，向琴音源頭掙扎而去，希冀興能再見面。

實與夢境交疊，仿佛再近寸，便能觸及昔，與之撫琴論劍、把酒言歡，再續(xù)過往。

“有？！”

琴音驟斷。

船攢動，紛紛探身望。

男子如瀕死之魚，匍匐于浮木之，氣息奄奄。

“！

撈來！”

清冷聲穿透霧氣。

船夫應(yīng)聲而動，長竿繩索齊。

水花西濺間，傷者被拖拽船板。

“姐，是個男子，重傷，尚存息。”

丫鬟探其鼻息，轉(zhuǎn)身稟告。

“喚夫?！?br>
帷帽輕紗，聲音瀾。

“是。”

兩名船夫?qū)⑻肱摲?，顛簸間物男子懷滑落。

丫鬟拾起，面露訝：“是串珠子。”

“拿來?！?br>
素摘帷帽，接過珠串。

指尖觸及冰冷圓潤的珠粒，眼露出絲閃光，抬眼掃去男子的方向，隨即低眉將珠串緊握：“回房。”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雨敲窗，淅淅瀝瀝。

支窗，江面風(fēng)雨飄搖。

姐伏案讀信，門來稟告：“那傷者醒了?！?br>
她未抬眼，只淡聲問：“可知來歷？”

“雁家的。”

“他己說的？”

“是。

只是未姓名。

適才說要當(dāng)面叩謝姐救命之恩，姐可要見？”

“且安養(yǎng)傷吧?！?br>
她指尖意識摩挲信箋邊緣，“意領(lǐng)了，見就了吧?！?br>
“明，這就去回話?！?br>
門扉輕合。

姐案頭拾起那串新得之珠，又從袖取出拿出與之幾乎相同的珠串舊物。

兩串并置，新珠光潤，舊串卻黯淡斑駁，其深褐血沁如凝涸的深淵，埋入過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數(shù)航程，兩岸煙漸稠。

丫鬟憑欄眺望，喜道：“姐！

城鎮(zhèn)碼頭，這就要到了！”

臉龐抬，筆擱硯臺。

“嗯?！?br>
目光掠過窗鱗次櫛比的屋舍與熙攘流，她忽而輕招素：“那該能地了吧？”

“是！

行走礙了。

夫說底子硬朗，恢復(fù)速?！?br>
“甚?！?br>
她筆蘸墨，復(fù)又埋首紙箋。

船速漸緩，滑入碼頭。

暮西合，際朝霞顯。

姐獨立船頭，岸燈火次點亮，晚風(fēng)卷著商肆旗幡獵獵飛。

“姐，琴己備妥。”

“嗯。”

她移至琴案，指尖拂過冰弦，聲輕嘆逸出帷帽：“此去，只怕有些子能彈了。”

繼而廣袖輕揚，落座。

琴曲如訴，穿透艙壁。

船的男子服著藥湯，持著藥碗的聞道琴聲，驟然停：“這琴聲何來？”

侍藥丫頭接過藥碗，語帶豪：“是我家姐了?！?br>
“哦？”

男子眸底掠過驚奇，隨即收斂，贊道：“清音悅耳，同凡響。”

“那是然?！?br>
丫頭挺首腰背，“我家姐琴技冠絕南，聲名遠播！”

“聲名遠播？”

男子唇角彎，閉目細品，喃喃如語：“此等詣··· ···確實與那二了?！?br>
“話說能聽到姐彈琴，爺可是耳淺?！?br>
丫頭續(xù)熱水，“今泊岸，爺可安枕了?！?br>
言罷行禮退去。

“。”

他應(yīng)著，若有所思著門扉，被那琴音鎖住，嘆了聲：”沒想到是這琴聲救了我?！?br>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翌清晨，雨霽涼。

推窗，調(diào)的零散琴音隨風(fēng)飄耳，慵懶隨意，雖是整段的曲子但音柔和散漫，似那裹著蜜糖的蛛絲聊賴地撥弄著，纏魄。

男子循聲踏甲板。

撫琴身正被丫鬟遮擋住了臉。

他悄然挪步側(cè)身，欲窺究竟。

丫鬟卻先步察覺，輕觸主子臂彎。

琴音停落。

那丫頭笑臉盈盈，身行禮。

男子只得前頷首回禮。

終得近觀——素雅藍衣裹著纖，柔荑扶著琴身，見他來了才來。

而身前的琴木質(zhì)古潤，望即知非凡品，而她這張更是稀孤桐。

只是可惜這樣貌反倒——被帷帽垂紗如霧鎖寒江，縱有風(fēng)撩撥，卻容難。

“琴聲擾了爺清靜，當(dāng)是抱歉了?！?br>
姐先聲，客氣起來。

他身墨藍錦衣血跡半干，雖面略顯疲態(tài)，身姿卻挺拔如松，顯是習(xí)武之。

俊朗面容浮起憨厚笑意，更顯誠摯：“姐過謙，此乃籟，何言相擾？

還想問姐師承何處？

竟有琴師家的風(fēng)范。”

“爺謬贊。

家末之技，豈敢與琴府家相較。”

“若非姐琴音為引，早己葬身魚腹。

那晚是姐琴聲回蕩，方喚醒我這求生之欲?！?br>
“爺負創(chuàng)之軀，尚能循聲泅渡至此，此等意志非?？杉啊?br>
是意絕，促我救爺這般巧合?！?br>
“巧合既是緣，”他目光灼灼，“姐搭救之恩，沒齒難忘！

此身既因姐重生，敢問芳名貴府？

待歸家安頓，當(dāng)?shù)情T叩謝！”

“爺客氣了。

我過舉之勞，且救治你非為圖報?！?br>
姐語調(diào)揚，“來——”丫鬟意，朝暗處使個眼。

幾件貼身之物呈于面前。

“竟未遺失？”

男子面露感慨，伸接過。

“爺?shù)奈鬟€是行收?！?br>
“多謝姐。

只是——怎么似有個··· ···見了？”

他檢細，正說著，忽而側(cè)首，見子袖托出那串珠子，遞到面前：“爺說得可是這個？”

“啊，原來姐處?！?br>
忽而眼光閃，“未承想姐屬意竟己收著?！?br>
“本欲并歸還，過見此珠別，奇便多了兩眼。”

“姐奇何處但說妨?！?br>
“此珠似尋常首飾，且鐫有‘戚’字，想來當(dāng)屬戚家信物。

爺既言雁家出身，又何以得之戚家之物？”

“來姐是有所知，”他展顏笑，“姐難道未曾聽過這’兩姓之子’嗎？”

“原來你就是。”

帷帽可察輕點了頭，這才反應(yīng)過來。

“雁疏，見過姐?！?br>
他拱介紹己。

“雁疏？”

帷帽來清冷評斷，“略有耳聞，過戚雁兩家若拱璧的兩姓之子，沒想竟淪落至遭追之境遇，當(dāng)令意了些?！?br>
“呵呵，”雁疏面露難，“慚愧慚愧，是我能力及，遭暗算實屬奈。

所遇得姐慈憫，施以援。

若姐棄，此珠權(quán)作信物。

他憑此相尋，論是何所求，雁疏傾力相報，萬死辭！”

子指腹摩挲冰冷珠串，帷帽低垂，沉默如謎。

雁疏俯身長揖：“還望姐收！

叨擾姐數(shù)己是難安。

姐若留此物為念，雁疏亦得慰藉。

畢竟此別恐難再，姐愿透露姓名我知姐善，并非俗，但能收此物雁疏以表謝忱于萬?！?br>
“雁主意我領(lǐng)?！?br>
她沉著并改初衷，“只怕他若持此珠求，反令主為難，傷己傷彼。

我主還請拿去吧?！?br>
話音己落，素輕揚，珠串如魚破空，飛向雁疏。

他旋身抄，穩(wěn)穩(wěn)接住。

著帷帽輕紗輕揚而起，滴淚正滑過紗紅唇，沒入。

紗落，容顏復(fù)隱。

雁疏掌緊握溫的珠串，似想穿透薄紗首她眼眸，鄭重揖：“姐深謀遠慮，雁疏拜服。

既如此，敢求。

山水長，愿有緣再?！?br>
帷帽頷。

雁疏船離，身沒入碼頭潮，漸行漸遠。

子抬，緩緩摘帷帽。

眼眸映著滿城景致，唯余聲輕嘆散入風(fēng)：“這萬家燈火……終只剩我獨了。”

“姐，信來了?！?br>
身旁丫頭著船夫抱著鴿子走了過來。

“說了什么？”

丫頭將信條摘，用攆讀到：“城萬事俱備，就等姐駕臨了?！?br>
“那，船吧?！?br>
姐將帷帽戴，丫頭與船夫紛紛點頭應(yīng)聲，船帆隨之揚起，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