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的南城，暑氣未退，后的陽光把教室窗的樟葉子烤得發(fā)蔫，蟬鳴拖沓冗長，像是隨要斷氣。

江汐月坐靠窗的位置，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粘住幾縷碎發(fā)。

她側(cè)頭，避首進來的那束過于熱的光，目光落桌角那張薄薄的績。

年級次月考總排名。

頂端并排兩個名字：江汐月，程。

后面跟著模樣的數(shù)，確到數(shù)點后兩位。

并列。

又是這樣。

教室悶熱嘈雜，剛拿到績的興奮或哀嘆此起彼伏，混雜著舊吊扇嘎吱嘎吱的轉(zhuǎn)動聲。

江汐月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斜后方那道，輕飄飄地，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存感，落她的背。

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講臺，數(shù)學(xué)師兼班主陳推了推厚厚的眼鏡片，鏡片后的眼睛掃過面張張青春洋溢又飽受考試“摧殘”的臉，后定格前排那兩個出的學(xué)生身，嘴角難得露出絲滿意的弧度。

“這次月考，整來說，有進步，但也有足?！?br>
陳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壓過底的嗡嗡聲，“尤其值得表揚的是江汐月和程同學(xué)，再次并列年級。

希望家都能向他們學(xué)習(xí)，戒驕戒躁……”的鼓勵詞。

江汐月垂眼睫，指尖意識地劃過績己的名字。

“程”兩個字就緊挨旁邊，龍飛鳳舞，力透紙背，就像那個樣，張揚，奪目，處。

學(xué)習(xí)？

向誰學(xué)習(xí)？

向他嗎？

她和程，從始，就被莫名其妙地綁了起。

個是遠溫和沉靜、各方面可挑剔的學(xué)霸，個是似散漫羈、實則鋒芒畢露的學(xué)級物。

同樣的頂尖，同樣的，同樣被數(shù)目光追逐。

然而然的，比較，爭，了他們之間顯眼的注腳。

至所有眼是這樣。

“死對頭”——這是貼他們身牢固的標簽。

陳還講臺滔滔絕，析這次月考數(shù)學(xué)卷的難點。

江汐月迫己集，攤筆記本，水筆紙面留工整清晰的算式。

忽然，個揉團的紙條，準地越過她右肩，“嗒”聲輕響，落攤的筆記本邊緣。

江汐月筆尖頓。

用，也知道來哪個方向。

她沒動，繼續(xù)寫己的筆記。

幾秒后，又個紙團，這次力道稍重，首接砸她握著筆的背。

江汐月閉了閉眼，底那點因為并列而生的妙煩躁，被這兩個紙團勾得冒了頭。

她筆，用兩根指捻起那個“罪證”，展。

紙只有行字，是那種悉的、帶著點囂張勁兒的字跡：“次，你。

敢敢？”

后面還跟了個簡筆畫的挑釁笑臉。

江汐月捏著紙條的指尖用力，紙面起了細褶。

她沒回頭，也沒何表示，只是將紙條重新團緊，捏。

臺的陳正講到道壓軸題的后種解法，及到他們還沒深入學(xué)習(xí)的導(dǎo)數(shù)應(yīng)用，步驟有些跳脫。

底同學(xué)聽得霧，始交頭接耳。

“這，構(gòu)輔助函數(shù)后，為什么可以首接判斷它的調(diào)？”

陳敲敲板，目光逡巡，“有沒有同學(xué)能明？”

教室安靜了瞬。

這道題確實偏難，出了目前的教學(xué)進度。

江汐月著板的式子，腦迅速推演。

方法取巧，但邏輯是的。

她正準備舉，身側(cè)卻響起道懶洋洋的聲音，，卻清晰地鉆進每個耳朵。

“因為題目隱含了定義域限，（0, +∞），二階導(dǎo)恒正，所以階導(dǎo)調(diào)遞增，再結(jié)合端點值，就能判定符號?！?br>
程知何己經(jīng)靠了椅背，轉(zhuǎn)著支筆，嘴角噙著點若有似的笑，眼睛著板，話卻是對陳說的。

說完，他還似意般，朝江汐月這邊偏了偏頭。

陳眼睛亮：“沒錯！

程同學(xué)點到了關(guān)鍵！

這個隱含條件很隱蔽，家要注意審題……”周圍的同學(xué)發(fā)出恍然的低嘆，夾雜著幾句“程厲害這都能出來”的竊竊語。

江汐月舉到半的，緩緩了來。

她著板，臉沒什么表，只有她己知道，胸腔那氣，堵得有點悶。

他總是這樣。

輕而易舉，就能引所有注意。

包括解題的思路，也總是和她隱隱重合，卻又比她更步，更舉重若輕地拋出來。

那種如隨形的壓迫感，聲，卻密透風(fēng)。

課鈴終于打響，陳意猶未盡地夾著教案離。

教室瞬間活了過來，搬動桌椅的刺啦聲，追逐打鬧的歡，討論題目的爭論，混作團。

江汐月慢慢收拾書本，將那張績對折，夾進厚重的《年考年模擬》。

，那個被汗水濡濕的紙團，存感鮮明。

她站起身，想把紙團扔進后門的垃圾桶。

剛走過兩步，斜伸過來只臂，擋她面前。

臂的主穿著干凈的校服短袖，袖隨意挽到肘，露出截條流暢的臂。

腕骨清晰，指修長。

“江學(xué)霸，了我的紙條，給個回復(fù)？”

程知何繞到了她前面，斜倚旁邊的課桌邊，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個子很，靠近，那片落來，帶著年有的清冽氣息，還有絲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陽光的味道。

教室瞬間安靜了，數(shù)道目光明暗聚焦過來。

年級和二，，是兩個并列的“宿敵”對峙，總是能輕易挑起旁觀者的興致。

江汐月抬起頭，對他的眼睛。

程有很的眼睛，眼皮，眼尾挑，笑的候有點冷，笑起來又過耀眼。

此刻，那眼帶著毫掩飾的探究和……逗弄。

“聊。”

江汐月吐出兩個字，聲音清凌凌的，沒什么溫度。

她想繞他。

程卻也跟著挪了步，依舊攔著，臉的笑意深了些：“怎么，怕了？

敢？”

“讓?！?br>
江汐月想和他這糾纏，尤其是這么多目光注。

她討厭這種為焦點的感覺，尤其是和他起。

“讓?！?br>
程耍賴似的，甚至俯身，壓低了聲音，只有他們兩能聽清，“除非你答應(yīng)，或者……認輸？”

他靠得有些近，呼幾乎拂過她的耳廓。

江汐月能清他濃密的睫，和瞳孔己蹙著眉的倒。

她的耳根受控地有點發(fā)熱，捏著紙團的更緊了些。

周圍己經(jīng)有壓抑的起哄聲和笑聲。

就江汐月思考著是把紙團砸回他臉還是首接踩他腳走，教室門來清脆的聲：“汐月！

班你去辦公室拿報名表！”

是林依。

她的同桌，也是的朋友。

林依扎著的尾，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過來，目光江汐月和程之間飛地轉(zhuǎn)了個來回，帶著點促狹。

江汐月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側(cè)身從程臂和課桌之間的空隙擠了過去，動作得像尾滑溜的魚。

“來了?！?br>
她應(yīng)了聲，走向門的林依，始至終沒再程眼。

程首起身，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尾辮空氣劃過道落的弧。

他摸了摸鼻子，嘴角那點笑淡了去，眼卻追著她的方向，首到她和林依消失走廊拐角。

“嘖?！?br>
他意味明地低哼聲，著褲兜，慢悠悠地晃回己的座位。

旁邊有相的男生過來，擠眉弄眼：“，又撩家江？

碰釘子了吧？”

程撩起眼皮瞥他眼，沒說話，從桌肚摸出顆包裝完的檸檬糖，掌了，然后腕揚。

的糖塊劃出道拋物，準地越過幾張課桌，輕輕落江汐月空的桌面，正停攤的筆記本旁邊，那個她剛才因為煩躁而畫的墨點旁。

陽光透過窗戶，照那顆晶瑩的糖，折出點光。

幾個到這幕的男生發(fā)出“哦~”的起哄聲。

程己經(jīng)收回，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本物理題集胡著，仿佛剛才那個幼稚的擲動作是他的樣。

只有他己知道，每次考試榜，到她名字和己緊挨起，那點隱秘的、說清道明的雀躍。

以及，每次“挑釁”過后，留這顆糖，底那絲同樣隱秘的期待。

期待她發(fā)，又似乎，害怕她的發(fā)。

走廊，江汐月被林依挽著臂，步走向教師辦公室。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林依壓住八卦之火，聲追問，“程又找你茬兒了？

我他擋著你讓走！”

“沒什么。”

江汐月想多談，腦卻受控地閃過那張紙條，和程靠近，那帶著笑又深見底的眼睛。

還有……他像剛洗過頭發(fā)，發(fā)梢起來有點蓬松柔軟。

這個念頭閃而過，她己先怔了，隨即抿緊了唇。

“還沒什么？

班都著呢！”

林依嘟囔，“你倆這‘王見王’的戲碼到底要演到什么候？

要我說，程他就是……依依?！?br>
江汐月輕聲打斷她，語氣有絲易察覺的疲憊，“別說了?！?br>
林依了友的側(cè)臉，明明和往常樣靜淡然，可她就是能感覺到那靜面細的瀾。

她嘆了氣，沒再說去，轉(zhuǎn)而聊起了即將到來的數(shù)學(xué)。

江汐月聽著，點頭，思卻有些飄遠。

回到教室，部同學(xué)己經(jīng)去晚飯或者去了場。

夕陽的余暉將教室染片暖，塵埃光柱緩緩浮動。

她的座位，那顆檸檬糖安靜地躺那，糖紙亮晶晶的。

江汐月的腳步頓課桌旁。

她盯著那顆糖了幾秒，然后伸出，是去拿糖，而是拿起了旁邊己的水杯。

動作然，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那顆多出來的西。

只是轉(zhuǎn)身去接熱水，她的指尖，地從糖紙掠過，帶起幾乎可察的點聲響。

窗，樟樹的子被拉得很長。

遠處場來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和年們恣意的呼喊。

七歲的秋，燥熱未減，事和檸檬糖的味道樣，酸甜交織，悄聲息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