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是被陣“嘎吱嘎吱”的磨牙聲吵醒的——是他磨，是帳篷頂?shù)氖?，正抱著根粟米棒啃得歡，碎屑“簌簌”掉他的龍冠，跟撒了把碎子似的。

他想抬把鼠趕跑，卻發(fā)胳膊沉得跟綁了鉛塊似的，胸還壓著個涼颼颼的玩意兒，摸——家伙，竟是塊掉了漆的青銅虎符，邊緣硌得他肋骨生疼。

“李斯！

蒙恬！

你們這群混球！”

嬴政扯著嗓子喊，聲音卻細得像剛破殼的雞崽，低頭，己縮鋪著糙麻布的臥榻，龍袍皺得跟腌菜干似的，袖還沾著塊明漬，“朕的冰鎮(zhèn)蜜漿呢？

朕的絲軟墊呢？

這破帳篷是給住的還是給朕住的？”

帳篷簾“嘩啦”被掀飛，進來個黢黢的漢子，腦袋裹著塊破布，端著個豁了的陶碗，碗飄著幾粒粟米，熱氣裹著股子糊味，首沖嬴政鼻子：“陛，您醒啦？

喝熱粥，太醫(yī)說您昨兒個暈過去，得補補?！?br>
嬴政瞇眼瞅了瞅這漢子——滿臉褶子，眼角還有道刀疤，左耳朵缺了半塊，著眼又陌生。

“你誰啊？”

他撇撇嘴，“朕的御廚呢？

就給朕這個？

比當年趙當質(zhì)子的菜粥還寒酸！”

漢子撓撓頭，露出兩排牙：“陛，奴是王二柱啊，當年滅楚，您還賞過奴半塊餅?zāi)兀?br>
御廚……御廚被趙那廝打發(fā)去喂了，說您病重，用那么講究?！?br>
“趙？！”

嬴政眼珠子瞪，差點從臥榻彈起來，結(jié)動作太猛，扯得胸疼，忍住“嘶”了聲，“那閹敢動朕的？

朕的位詔書呢？

朕的佩劍呢？”

王二柱趕緊把粥碗遞過來，聲音壓得跟蚊子似的：“詔書被趙收著了，劍……劍被他拿去削水了。

陛您聲點，面是他的，說您要是簽位給胡亥的詔書，就……就給您飯。”

嬴政粥差點噴出來，粟米粒嗆得他首咳嗽：“反了！

反了了！

胡亥那混子連都騎索，還想當?shù)郏?br>
朕當年滅的候，他還襁褓尿炕呢！”

正說著，帳篷來陣尖細的嗓音，跟掐著嗓子的公雞似的：“陛醒了沒??？

該簽詔書啦！

胡亥公子還等著登基呢！”

伴隨著腳步聲，個穿著錦緞袍子的晃了進來，臉涂著粉，嘴唇紅得跟滴血似的，正是趙。

趙見嬴政坐起來，立堆起笑，舉著張麻紙，面歪歪扭扭寫著“位子胡亥”個字，墨跡還沒干：“陛，您這詔書，寫得多規(guī)整，您簽個名，以后秦就是胡亥公子的啦，您也能安養(yǎng)病是？”

嬴政盯著那詔書，氣得都了，突然瞥見王二柱悄悄從背后摸出個西——竟是把銹跡斑斑的菜刀，刀把纏著根麻繩，還沾著點菜汁。

嬴政動，故意咳嗽兩聲，指著粥碗說：“朕……朕頭暈，先喝粥，喝完再簽。

王二柱，給朕再盛碗，要熱的！”

王二柱立點頭，端著空碗轉(zhuǎn)身就走，路過趙身邊，腳“”滑，碗底的粥渣“嘩啦”潑趙臉，燙得趙尖起來，粉混著粥渣往掉，活像個剛從泥坑爬出來的丑。

“你個死的！”

趙抹著臉跳腳，嬴政趁機撲過去，把搶過詔書，塞進龍袍懷，王二柱則舉起菜刀，擋嬴政身前，雖然，嗓門卻挺：“誰敢動陛！

先過奴這關(guān)！”

帳篷的武士聽見動靜，剛要沖進來，就聽見陣蹄聲，蒙恬騎著狂奔而來，舉著把長劍，嗓門得能震碎帳篷：“趙！

你敢謀逆！

陛何？”

趙嚇得臉都了，連滾帶爬地往跑，正撞蒙恬懷，被蒙恬把揪住衣領(lǐng)：“說！

你把陛怎么樣了？”

嬴政扶著臥榻站起來，指著趙罵：“把這閹給朕綁了！

關(guān)入牢！

朕倒要，他有幾個腦袋敢篡改詔書！”

蒙恬趕緊讓把趙押去，轉(zhuǎn)身扶住嬴政，眼眶都紅了：“陛，您沒事吧？

臣來晚了！”

嬴政擺擺，剛想說話，就覺得旋地轉(zhuǎn)，胸悶得喘過氣，王二柱趕緊遞過粥碗：“陛喝粥，緩緩?！?br>
嬴政喝了兩粥，才覺得受些，著眼前的卒和蒙恬，突然笑了：“沒想到啊，后護著朕的，竟是你這個卒。”

王二柱撓撓頭，憨笑道：“陛當年賞過奴餅，奴這條命，就是陛的。”

夕陽西，沙丘臺的風漸漸涼了，嬴政靠蒙恬身，著遠處的炊煙裊裊，突然覺得胸的青銅虎符那么涼了。

他摸了摸懷的詔書，又了眼王二柱的菜刀，突然有種預(yù)感——這沙丘臺的破帳篷，怕是困住他了，只是知道，接來要去的地方，有沒有冰鎮(zhèn)蜜漿，有沒有粘牙的粟米糕 。

龍袍領(lǐng)的珍珠扣知何掉了，滾落草席，發(fā)出“?！钡穆曒p響，像是為這場烏龍鬧劇收尾，又像是為即將到來的未知旅程，敲了個音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