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年的霜降來得格早，青石板縫凝著鹽似的冰晶。

隆當(dāng)鋪的胡掌柜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登閣樓，瞥見檐角懸著的銅風(fēng)鈴結(jié)了蛛，根絲吊著死去的蛛，像被釘字架的耶穌。

后院的井臺旁，二歲的阿正攥著麻繩打水。

麻繩勒進掌的舊傷，血珠順著紋路滾落，木桶沿砸出細的紅梅。

他想起前爺用煙槍燙他背的模樣——那桿翡翠煙嘴的景泰藍煙槍，是去年用兩子從落魄旗收來的。

"腳麻些！

"賬房先生從月洞門探出頭，腰間掛著的銅鑰匙串嘩啦作響。

阿知道那串鑰匙藏著秘密：把銅鑰匙能打西廂房的紅木柜，面鎖著二張當(dāng)死的地契；把生了綠銹的，據(jù)說是前朝某個貝勒府庫房的遺物。

前廳突然來瓷器碎裂聲。

阿貼著斑駁的磚墻挪過去，透過裂的窗紙見爺把蓋碗摔地，茶葉沫子濺到二姨太石榴紅的面裙。

"爹要把城南的綢緞莊給？

"爺脖頸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泥地拱的蚯蚓，"我娘可是您明媒正娶的！

"爺蜷花梨圈椅咳嗽，痰盂的血絲比八仙桌供的瑪瑙擺件更刺目。

二姨太用絹帕掩著嘴笑，耳垂的珠墜子晃出冷光："兒這話岔了，爺?shù)纳鸽m是戲子，可家肚皮爭氣......"話音未落，爺突然抄起古架的琺瑯瓶。

阿退后踩斷了枯枝。

這聲響驚動了廊的八，畜撲棱著翅膀怪："敗家了！

敗家了！

"去年冬爺教它學(xué)舌，如今倒像句讖語。

他蹲身撿碎片，鋒的瓷茬割破指尖，突然想起七歲那年餓昏當(dāng)鋪門，爺就是用這樣的碎瓷片劃他衣襟，檢查有沒有藏著來的角子。

暮染紅西廂房窗欞，阿端著藥碗穿過穿堂。

藥汁碗沿蕩出漣漪，倒映著井那株枯死的石榴樹——聽廚娘說，這樹是太太種的，結(jié)那年太軍破了揚州城。

拐角處撞見爺?shù)哪棠?，婦挎著竹籃，蓋布露出半截松的綢緞，明是太太壽材陪葬的料子。

戌的梆子敲過遍，阿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