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塊被炮火撕爛的粗麻布還裹著沒擰干的泥漿掛石壕溝的鐵刺鐵絲尖兒戳進左肩鐵屑混著血鉆進每呼都帶針扎似的疼右腿更糟 —— 膝蓋往擰詭異的角度，褲腿早被血泡透黏露出來的骨頭稍動，就像鈍刀割疼得我渾身冒冷汗壕溝的泥漿漫到腳踝冰冷的水順著褲腳往滲凍得骨頭縫都發(fā)僵低頭就能見泥漿漂著半只斷，腕掛著狗牌那是哈的 —— 周他還我半塊面包，說打完仗回南部幫媳婦種土豆昨軍炮火轟過來我只聽見他喊 “我的腿”再回頭，就剩這只斷了“費羅！

你挺?。　?br>
溝底來路易的喊聲這子是半個月前補來的新兵臉得像沒曬過的土豆說話還帶家鄉(xiāng)音我費力抬眼，見他貓著腰貼壕溝壁往我這邊爬攥著斷柄刀尖沾著泥可他剛爬兩步“嗖嗖” 兩聲，流彈擦著他頭皮飛打土墻濺起泥屑路易嚇得縮回去，后背蹭滿泥臉得跟紙似的嘴唇哆嗦著還喊：“我去找班長要剪鉗！”

我想跟他說 “別去，太危險”嗓子卻像堵了團爛棉絮只能發(fā)出 “嗬嗬” 的聲胸突然悶，像被重錘砸低頭，軍裝洇紅窟窿熱乎的血順著肋骨往淌很跟褲腿的血混起黏糊糊的，難受得要命始發(fā)花壕溝、鐵絲、遠處的炮火都變得模模糊糊路易還喊我可我聽清他說啥只覺得耳邊 “嗡嗡” 響像數(shù)蜂面筑巢渾身力氣往跑溫點點降來連傷的疼都變輕了就我以為要爛這兒有拽了拽我的胳膊是路易 —— 那戴厚摸起來又硬又冷，像抓著冰我想睜眼是誰眼皮卻重得像掛了鉛只能聞到嗆的消毒水味比壕溝的尸臭味還惡首沖鼻腔，刺得想咳嗽卻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血型 AB 型，符合‘屠夫’候選標準”個男的聲音耳邊響冷冰冰的，沒半點溫度像石壕溝凍了冬的冰碴另個應(yīng)了句啥我沒聽清，只覺得身被抬起晃得厲害，像顛簸的運糧我的頭歪邊臉蹭過冰冷的地面沾了滿是泥的草“他傷這么重，半道死吧？”

又個聲音響起，帶著耐煩“死了還得再跑趟石壕溝，麻煩死了?！?br>
先說話的笑了笑聲沒暖意，聽得我發(fā)“能這兒活來，本身就是資格維城實驗室還缺個候選者他要是死了，你去補？”

后面的話我沒聽清腦子只剩 “屠夫維城”這幾個詞打轉(zhuǎn)我攢后點力氣想問問“屠夫” 到底是啥可剛要，劇痛從胸竄到頭頂眼前 “” 的，徹底沒了光昏過去前，腦子閃過的是爸媽的臉，是蘇菲的信蘇菲才歲，字寫得歪歪扭扭信是家的事：說媽養(yǎng)的母雞每蛋留著等我回家；說麥子收了爸雇幫忙，用我擔還說爸近總往維城跑問他去啥，只說 “跟工作有關(guān)”連秋收都沒回來當我還笑蘇菲瞎回信說 “爸是實，能有啥事兒”可，我突然發(fā)慌 ——爸總?cè)サ木S城就是他們說的實驗室所地嗎？

爸的 “工作”，跟這些戴的跟 “屠夫”，有關(guān)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徹底沒了意識只覺得己像件沒要的貨物被抬著，往知道的地方去耳邊的風聲、腳步聲、說話聲都漸漸遠了只剩邊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