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完散，山林浸著濕漉漉的涼意，卻擋住山腳那抹輕的身。

燕子扎著兩個翹翹的辮子，紅頭繩發(fā)梢晃呀晃，破舊的粗布短褂洗得發(fā)，褲腳卷到膝蓋，露出沾著泥點的腳丫，踩著露水草葉，步跳地往山去。

背的竹簍空空的，隨著腳步輕輕撞著后背，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像和她哼的調的曲兒搭伴。

“山咯，找山貨咯，賣了銅糖咯！”

燕子邊唱，邊揮舞著撥擋路的樹枝。

陽光剛爬山坡，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滿地碎似的光斑，她踩著光斑往前跑，辮子甩得更歡了，像兩只停肩頭的雀。

她的眼睛亮得像山澗的泉水，掃過草叢、樹、石縫，連片藏著的葉子都過。

剛走沒多遠，她就發(fā)了驚喜——棵槐樹，藏著片肥的齒莧，葉片帶著露水，綠油油的透著氣。

“哇，是齒莧！”

燕子蹲來，飛地掐著菜梗，指尖被露水打濕，涼絲絲的也意。

她把齒莧把把捋整齊，進竹簍底層，嘴還念叨著：“娘說這個能炒菜，還能賣給鎮(zhèn)的飯館，能兩個銅板呢！”

掐完齒莧，她又順著路往走。

陣風吹過，帶來松針的清，燕子了鼻子，眼睛亮——前面那棵的油松樹，散落著些松塔！

有的還掛低矮的枝椏，圓滾滾的帶著尖刺，像個個刺猬。

她踮起腳尖，夠著處的，就撿起地的，翼翼地往竹簍，生怕松刺扎到。

“松塔能剝松子，炒著得很，還能給弟弟當玩具！”

她數(shù)著竹簍的松塔，臉蛋笑得紅撲撲的。

走著走著，路邊的灌木叢忽然閃過抹紅。

燕子停腳步，扒茂密的枝葉，原來是幾顆生的山荊子，紅彤彤的像燈籠，掛枝頭晃呀晃。

她踮著腳，伸長胳膊去摘，指尖剛碰到實，就忍住咽了咽水——這山荊子酸甜可，是她愛的。

可她只摘了兩顆，顆塞進嘴，酸得瞇起眼睛，另顆進衣兜，想著留給生病的娘嘗嘗。

剩的，她翼翼地摘來，用草葉包，進竹簍，盤算著：“這些能賣，給娘抓藥夠夠呢？”

竹簍漸漸沉了起來，面裝滿了齒莧、松塔、山荊子，還有幾顆她撿來的光滑鵝卵石——她覺得，想著能賣給鎮(zhèn)的雜貨鋪，點碎子。

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背的竹簍壓得肩膀有點酸，但她咬了咬嘴唇，又挺首了腰板。

“再加把勁，多找些山貨，就能給弟弟新鞋，給娘塊花布衣裳啦！”

她哼著曲，繼續(xù)往山林深處走去。

陽光越來越暖，光斑她身跳來跳去，竹簍的山貨隨著腳步輕輕晃動，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為她加油鼓勁。

燕子踩著輕的腳步，身漸漸融進了綠意盎然的山林，只留串清脆的歌聲，晨風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