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夏末。

火輪子撞擊鐵軌的連接處，發(fā)出調(diào)而的“哐當”聲，像柄沉重的鐵錘，砸林遠的。

窗的界，從悉的方原的坦蕩，逐漸變了他從未見過的、綿延起伏的綠丘陵。

米地變了稻田，灰撲撲的磚房變了墻瓦的民居，連空氣，透過窗狹窄的縫隙鉆進來，都帶著股濕漉漉的、陌生的甜腥氣。

這就是南方了。

林遠把額頭抵冰涼的玻璃，著窗飛速倒退的景物。

他的行囊塞座位底，面除了幾件簡的洗衣服，重的就是那本邊角己磨損的《凡的界》和個厚厚的、寫滿了字的筆記本。

筆記本，有他寫的詩和說片段，還有份皺巴巴的、某南方青年文學(xué)雜志的退稿信，編輯用紅筆潦草地寫著：“有生活氣息，但略顯稚，請繼續(xù)努力?！?br>
“生活氣息……”林遠默念著這個詞，嘴角泛起絲苦澀。

他正被股的、法抗拒的“生活氣息”裹挾著，奔向個未知的方向。

父親的病，像場突如其來的寒潮，凍結(jié)了這個本就清貧的家庭所有的希望。

考榜有名，但那紙錄取知書，此刻卻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法伸。

母親之間多出的發(fā)，和弟弟妹妹懵懂卻憂慮的眼，讓他別選擇。

“去南方吧，村些都去了，說那邊工廠多，能掙?！?br>
母親的話還耳邊。

于是，青春和文學(xué)夢，被硬生生塞進了行囊，左緊緊攥著的，是張程的、往流水的票。

“喂，伙子，去廣打工？”

對面座位個穿著舊西裝、干部模樣的年男搭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遠回過，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fā)干，“嗯。”

“次出遠門？”

男很健談，掏出包“紅喜”，示意了，林遠搖搖頭。

男己點，吐出煙圈，“你就是。

，那邊機多得很！

只要肯苦，比家種地多了?！?br>
林遠勉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并怕苦，他只是害怕，那種粹的、消耗的力勞動，磨掉他指尖對文字后的那點觸感。

左想握住的筆，終被右須拿起的螺絲刀?。?br>
火個站臨停。

月臺擠滿了和他們這列火樣疲憊而擁擠的群，背著的編織袋，拖著拉鏈壞掉的行李箱，臉混雜著茫然、期待和艱辛。

個孩趴窗，眼巴巴地著站臺賣茶葉蛋的販。

林遠忽然想起離家，妹妹也是用這樣的眼著他，塞給他個還溫?zé)岬闹箅u蛋。

他酸，趕緊把轉(zhuǎn)向窗更遠處。

空是灰藍的，壓得很低，幾朵烏正積聚，預(yù)示著場南方常見的暴雨即將來臨。

“哐當……哐當……”火又始緩緩啟動，載著滿廂的夢想、奈和生存的欲望，堅定移地向南，再向南。

林遠從包拿出那個筆記本，到空頁，想寫點什么。

筆尖懸紙良，卻只落幾個字：“年月，雨將至。

火向南……”后面的，他寫去了。

的彷徨和種近乎悲壯的緒堵住了他的筆端。

他合筆記本，重新望向窗。

左掌，因長間緊握，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而右的年，仿佛己經(jīng)那條見的流水，始了聲的倒計。

列廣播響起陣雜音，然后是個聲，用帶著濃重粵語音的普話報出個站的名字。

廂陣動，們始收拾行李，準備迎接終點的到來。

林遠知道，他的青春，即將以種截然同的方式，這片濕潤而陌生的土地，倉促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