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的夏末，頭還帶著灼的熱意，李家村的槐樹，知了扯著嗓子得正歡。

八歲的于飛光著腳丫子，踩曬得發(fā)燙的泥地，攥著根綁著面筋的長竹竿，正踮著腳往槐樹枝椏——又只油綠的知了，被面筋牢牢粘住了翅膀。

“于飛！

你這娃子，還！”

村的李爺扛著鋤頭路過，遠遠地就朝他喊，“村都始報名了，你都八歲了，咋還去學？”

于飛愣了愣，把剛粘到的知了塞進玻璃罐，眨巴著眼睛李爺。

他只知道每跟著村的半孩子瘋跑，粘知了、打彈弓，學這事兒，家從來沒跟他過。

這話到于飛爸耳朵，他正蹲門檻修行。

“哎喲！

你我這記！”

他拍腿，猛地站起身，往院喊：“于飛！

回來！

咱去學校報名！”

于飛抱著玻璃罐跑回來，罐子的知了撲著翅膀，發(fā)出細碎的“嗡嗡”聲。

于飛爸撈起那輛擦得锃亮的二八杠行，又找了個凳子綁后座，把將于飛按去：“坐穩(wěn)了！

咱去學校！”

行碾過土路，揚起陣塵。

于飛坐后座，緊緊攥著父親的衣角，風帶著麥秸稈的焦糊味。

“爹，報名是干啥呀？”

他晃著腿問。

“數(shù)數(shù)！”

于飛爸腳蹬得飛，頭也回地說，“到了那兒你就數(shù)、、，數(shù)夠0個就能學了。

來，爹教你，——！”

于飛跟著喊，聲音脆生生的。

“！”

“！”

父子倆的聲音隨著行的顛簸飄風，從數(shù)到0，于飛記住，于飛爸就反復教，首到村的槐樹變學校門的青磚瓦房，這才穩(wěn)穩(wěn)停住。

村就西排青磚瓦房，墻頭爬滿了牽花，院壩擠滿了帶著孩子的家長，鬧哄哄的像趕集。

張掉了漆的木桌擺屋檐，后面坐著個穿的確良襯衫的年男，攥著支鋼筆，面前攤著本泛的花名冊——正是吳校長。

于飛爸趕緊拉著于飛過去，臉堆著笑：“吳校長，忙著呢？”

吳校長抬眼，目光落瘦的于飛身，忍住笑了：“這是你家幺吧？

瞧這娃子，咋這么瘦？”

“，別了，”于飛爸撓撓頭，奈地嘆氣，“家西個娃，就這個來子，慣得樣，整就知道瘋玩，飯也。

都到結(jié)婚的年紀了，二倆閨也了，早學幫襯家了，就他，還跟個猴子似的。”

吳校長點點頭，拿起鋼筆朝院壩喊：“各位家長靜靜！

報名規(guī)矩簡，娃能數(shù)到0個數(shù)，就能入學；數(shù)到0，首接當組長；數(shù)到50，那就是班長！”

話音剛落，家長們就推著孩子往桌前。

有個虎頭虎腦的男孩，漲紅了臉數(shù)到0，就卡了殼，吳校長笑著花名冊劃了個勾；還有個扎羊角辮的姑娘，費了半勁數(shù)到，眼淚都出來了，她娘連忙幫腔：“校長，她能數(shù)到0，就是緊張忘了！”

吳校長也較，笑著應了句“行，當組長”。

于飛站后面，跟著那些孩子默默數(shù)。

、、……他跟著念，把父親教的0個數(shù)，悄悄往后續(xù)了串，越數(shù)越順。

終于輪到于飛了。

他被父親往前推了推，緊張地絞著衣角，卻突然想起娘教的禮貌，脆生生喊了句：“吳伯伯！”

這話出，周圍的都笑了。

吳校長更是可支，拍了拍桌子：“哎喲，這娃子懂事！

比你爹說話！

行，那咱始數(shù)吧?！?br>
于飛深氣，閉眼睛過了遍，然后數(shù)了起來：“、、、4、5……0、、……7、、、0！”

數(shù)到0，他猛地頓住，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著吳校長：“吳伯伯，我數(shù)了！”

于飛爸站后面，眼睛都首了。

他明明只教到0，這子居然數(shù)到了0！

吳校長呵呵地鋼筆，花名冊“于飛”的名字后面，畫了個的“組”字，然后摸了摸于飛的頭：“子，厲害！

從今起，你就是年級的組長啦！”

“的？”

于飛眼睛亮，瞬間忘了緊張，蹦蹦跳跳地拉著父親的，“爹！

我當組長啦！”

于飛爸連忙過去，翼翼地問清學間，又恩萬謝地說了幾句，才拉著于飛往行那邊走。

回去的路，于飛坐后座，嘴還念叨著“、、……0”，聲音飄風，和遠處的蟬鳴混起，甜絲絲的。

于飛爸腳蹬得更有力了，嘴角忍住揚——家這個來子，倒比姐姐們，多了點“文化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