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感知是溫度。

恒定得近乎冷漠的攝氏度，過露的皮膚表層入經(jīng)末梢。是然界的風帶來的溫度，也是陽光照的暖意，而是某種經(jīng)過密計算、均勻布每立方厘米空氣的恒常值。

陳明睜眼之前，先確認了這件事。

二個感知是聲音。

種低頻的、幾乎聽見的嗡鳴，像是型機械很遠的地方運轉(zhuǎn)，又像是流過某種導材料產(chǎn)生的鳴。這聲音刺耳，但處，滲入骨膜。

然后才是覺。

的花板。是病房那種柔和的，也是實驗室那種冷峻的，而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材質(zhì)——它本身發(fā)光，光均勻得可怕，沒有光源方向，也沒有?；ò咫x他約米，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方的些模糊輪廓。

他躺個艙。

陳明沒有立即起身。歷史學的訓練讓他養(yǎng)了觀察的習慣——出反應前，先收集信息。

他緩慢地轉(zhuǎn)動眼球，盡可能擴范圍。

艙是半透明的弧形罩，材質(zhì)類似化玻璃，但透明度更。透過罩子，他見面是個更的空間，灰的墻壁布滿了他認識的裝置。有些閃爍光，有些聲地移動。

他的身被層薄的薄膜覆蓋，薄膜緊貼皮膚，幾乎感覺到重量。薄膜表面有細的光點流動，像是活著的路。

嘗試移動指。

可以動。但每個細的動作，都引起薄膜表面光流圖案的變化。這些變化被艙方的某個感器捕捉，轉(zhuǎn)化為懸浮半空的息數(shù)據(jù)流。

陳明盯著那些數(shù)據(jù)。

是他悉的何文字系統(tǒng)。字符維空間旋轉(zhuǎn)、重組，有些是幾何圖形，有些是閃爍的光點陣列。但奇怪的是，當他注，那些符號的意義竟然直接浮腦——

生命征穩(wěn)定：率6次/，血壓/76mmHg，血氧飽和度%

經(jīng)活動水：θ優(yōu)勢，清醒狀態(tài)確認

謝速率：基準值7.%

意識連貫檢測：過

意識連貫？

這個短語讓陳明產(chǎn)生了個疑問。他試圖回憶己是如何來到這的。

記憶像被撕的畫卷——

后的畫面是0年，江南某座面臨拆遷的明清宅。雨水浸透的梁柱，霉斑木頭蔓延地圖般的紋路。他和協(xié)的同事?lián)尵群笈墨I，那些抄本潮濕的空氣脆弱得如同蟬翼。

他記得己爬閣樓，只樟木箱底發(fā)了卷用油布包裹的西。展，是明地方志的殘卷，墨跡如新。

然后——

屋頂?shù)臋M梁發(fā)出堪重負的呻吟。

木頭斷裂的脆響。

瓦片如雨墜落。

同事的驚呼變得遙遠。

再然后，就是。

“間斷裂?！?br>
個聲音腦響起，是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出意識層面。，別征，感起伏。

“檢測到認知斷層。啟動記憶溯源協(xié)議?！?br>
陳明感到穴兩側(cè)來輕的刺痛感。是疼痛，更像是某種振動，從顱骨側(cè)入，深入腦皮層。

眼前的景象始扭曲。

艙頂消失了，取而之的是片混的覺碎片——傾頹的宅、紛飛的木屑、同事驚恐的面孔、雨水暈的墨跡……這些畫面以每秒數(shù)幀的速度閃過，每幀都被某種形的力量掃描、析、標記。

場景復原度：7.%

事件邏輯鏈：完整

空坐標：公元0年，緯.4度，經(jīng)0.7度

個身份確認：陳明，男，5歲，夏歷史文化遺產(chǎn)保護協(xié)長，歷史學士

狀態(tài)：物理存已終止于原坐標

物理存已終止。

這個結(jié)論出意識，陳明感到陣冰冷的荒謬感。他明明還這，還能思考，還能感知到這個攝氏度的空間。

“駁回初步結(jié)論?！彼靡饽顕L試回應，“我還活著。”

沒有答復。

那陣刺痛感增了。僅僅是穴，整個頭骨部都像是被數(shù)細的探針掃描。他能感覺到那些探針——，是物理探針，是某種能量場——正逐層掃描他的腦結(jié)構(gòu)，從腦干到皮層，從經(jīng)元突觸到化學信號。

深度掃描啟動：記憶編碼解析

眼前的碎片畫面始重組，再是隨機閃，而是按照間順序——

童年祖父書房次觸摸裝書的觸感。

學圖書館地室閱清末檔案揚起的灰塵。

士論文答辯，臺教授們嚴肅的臉。

次帶隊進行田調(diào)查，西荒漠發(fā)漢烽燧遺址的那個昏。

每個記憶片段都被取、、析。陳明作為歷史學者慣用的思維方式——考據(jù)、比對、溯源——此刻正被某種來的力量以更的效率執(zhí)行著。只是這次，被考據(jù)的對象是他己。

“停止。”他再次嘗試用意念命令。

效。

掃描還繼續(xù)，已經(jīng)深入到更底層的記憶——那些他以為己早已遺忘的細節(jié)：七歲摔破膝蓋聞到的泥土氣息，歲暗的生尾辮晃動的弧度，母親葬禮那落墓碑的雨滴形狀……

這些密的、從未與享的記憶，此刻部被攤某種形的檢測臺。

陳明感到了絲正的恐慌。是對未知境的恐懼，而是對我邊界被徹底侵犯的驚悚。

但恐慌只持續(xù)了秒。

歷史學的訓練這發(fā)揮了作用。當個常年面對年尺度的文明興衰、研究那些早已化為塵土的如何文獻留痕跡，他發(fā)展出種殊的理防御機——將我客化，以觀察者的角待正經(jīng)歷的切。

陳明始觀察這個觀察他的系統(tǒng)。

首先，掃描是非破壞的。他的記憶沒有被刪除或修改，只是被讀取。這更像是種……檔案整理。

其次，系統(tǒng)的邏輯是的、基于因的。它試圖構(gòu)建條從他出生到“物理存終止”的完整間。這說明對方需要理解“陳明”這個存的來龍去脈。

，系統(tǒng)的效率，但并非知。它某些細節(jié)停留更——比如他士論文關于“集記憶文明承的作用”的章節(jié)，被反復掃描了次。

為什么？

異常數(shù)據(jù)流檢測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個陳明的長期記憶存儲結(jié)構(gòu)，檢測到異常完整的歷史數(shù)據(jù)集群。間跨度：公元前070年（夏朝建立說）至公元0年（個物理存終止）。數(shù)據(jù)密度：標準類記憶模型的47倍。數(shù)據(jù)關聯(lián)：度結(jié)構(gòu)化，具備完整的空坐標系與因邏輯鏈

陳明明了。

對方驚訝的是他這個，而是他腦子的西。

個攜帶著公元前紀到公元紀完整歷史記憶的，公元05年（他從懸浮的數(shù)據(jù)流瞥見了這個年份）醒來。對方來，這恐怕是個，而是座走路的圖書館，個活數(shù)據(jù)庫。

初步判定：非然演化產(chǎn)物。啟動文明遺產(chǎn)鑒定協(xié)議

艙的弧形罩聲地滑了。

覆蓋身的薄膜始液化，從固狀態(tài)融化水般的流，從他的皮膚表面滑落，身匯聚灘，然后被艙底收，消失見。

陳明坐起身。

他發(fā)己穿著種灰的連服，材質(zhì)柔軟但有彈，完貼合身曲。衣服沒有接縫，沒有標簽，沒有何可見的。

他所的艙位于個約米的房間央。房間呈正邊形，面墻壁都是同樣的灰材質(zhì)。其面墻布滿了復雜的裝置——有些像是型的服務器陣列，光點部有規(guī)律地脈動；有些是懸浮半空的息控臺，作，但界面斷刷新數(shù)據(jù)。

空氣有種淡的氣味，像是臭氧混合了某種消毒劑，但刺鼻。

“請離檢測艙，前往標記區(qū)域?！?br>
這次聲音是從房間角落的個發(fā)聲器出的，是標準的漢語，但發(fā)音過于完，缺類說話的妙變化。

陳明低頭，見地面亮起了串發(fā)光的箭頭，指向邊形房間的其個出。箭頭是柔和的藍，像是，但當他腳踩去，能感覺到地面有輕的凹陷反饋——觸覺交互。

他赤腳踩地面。地面溫暖，但是加熱的那種溫暖，而是像陽光曬過的石板，溫度均勻地向散發(fā)。

跟著箭頭，他走出房間，進入條走廊。

走廊也是邊形截面，墻壁隨著他的移動而改變光照度——他前方的區(qū)域變亮，身后的區(qū)域漸暗，像是為他節(jié)省能源。走廊兩側(cè)沒有門，只有些發(fā)光的符號壁流動。

走了約二米，箭頭指向右側(cè)的墻壁。

陳明停腳步。面前是整面墻，沒有門。

就他疑惑，墻壁從間裂，向兩側(cè)滑入，露出間新的房間。

這個房間得多，約米。房間央懸浮著張椅子和張桌子，都是流型的屬材質(zhì)，沒有何支撐，就那么違反重力地飄空。

桌子對面，已經(jīng)坐著個。

，準確說，是某種形存。

它穿著深藍的服，剪裁其簡潔，沒有何裝飾。面部是類男的征，但過于對稱，皮膚光滑得像是合材料。眼睛是淡灰的，虹膜表面有細的光點旋轉(zhuǎn)。

引注意的是它的左耳后方——那嵌入了個的晶裝置，半透明，部有數(shù)據(jù)流閃爍。

“請坐，編號WH-0-0。”

聲音從它發(fā)出，和剛才的合音同，這個聲音有語氣，但那種語氣是刻意模擬出來的，就像級語音助試圖表“友善”的那種然感。

陳明沒有立即坐。他先觀察對方。

服左胸有個徽章：個被邊形框住的抽象地球圖案，地球周圍繞著顆星?；照路接行凶?，是漢字，但他懂了意思——“星際文明遺產(chǎn)管理局·局”。

“我的名字是陳明。”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wěn)，“是編號?！?br>
對方灰的眼睛注著他，虹膜的光點旋轉(zhuǎn)速度加了瞬。

“正式鑒定完前，你暫沒有公民身份，只有臨編號。”形存說，“這是流程。請坐?！?br>
陳明走向懸浮的椅子。當他靠近，椅子動調(diào)整度和角度，正讓他舒適地坐。桌子也同步調(diào)整了位置，保持他肘適宜的度。

“我是管理局級鑒定員，編號K-7?！睂Ψ秸f，“接來，我將向你宣讀初步鑒定結(jié)，并解釋你的法律地位。過程你可以問，但終解釋權歸屬管理局?！?br>
K-7抬起右，桌面方輕輕劃。

空氣展道息屏幕。屏幕的文字是陳明從未見過的字，但當他注，文字動轉(zhuǎn)為他能理解的漢語：

星際文明遺產(chǎn)管理局·初步鑒定報告

對象：從空異常點回收的生物實

回收間：星歷05年7月4 標準0:47:

回收地點：河系旋臂，系圍，坐標（-.7, 5., 0.）光年處

檢測摘要：

生理結(jié)構(gòu)：符合公元紀智（Hm ien）標準模板，明顯基因改痕跡。年齡推定5±歲。健康狀況良，有輕營養(yǎng)良史（與所屬生活水相符）。

意識活動：腦模式顯示為典型類意識，植入干擾痕跡，群意識鏈接征。

記憶容：

個生記憶：完整度4.7%，間跨度-0 CE

歷史數(shù)據(jù)集群：檢測到異常完整的文明記憶數(shù)據(jù)，間跨度約公元前070年-公元0年，涵蓋政治、經(jīng)濟、文化、科技、藝術、哲學等多個維度。數(shù)據(jù)以度結(jié)構(gòu)化的經(jīng)編碼形式存儲，具備索引與關聯(lián)檢索功能。

數(shù)據(jù)來源析：非植入，非灌輸，疑似過長期專業(yè)訓練然形。

空異常析：

對象檢測到弱的空裂痕振信號，與回收點的空動征匹配。

理論模型推斷：對象原始空（公元0年）經(jīng)歷物理存終止事件，意識與部空結(jié)構(gòu)發(fā)生耦合，被拋至當前空坐標。

耦合機未知，發(fā)生概率模型計算值為.7×0?12。

初步鑒定結(jié)論：

根據(jù)《星際文明遺產(chǎn)保護法》7條款：“何攜帶已消逝文明之完整或關鍵信息的實，論其生物或非生物形態(tài)，均為該文明的遺產(chǎn)載，享有文物級保護地位?！?br>
對象符合以關鍵征：

攜帶已消逝文明（公元紀前地球夏文明）的關鍵信息

信息完整達到“級”標準（文明記憶完整度＞0%）

載為生物形態(tài)，且信息存儲于原生意識結(jié)構(gòu)

因此，管理局作出如決定：

認定該生物實為“活級文物”，臨編號WH-0-0。依據(jù)《遺產(chǎn)法》條，立即啟動文物保護程序，包括但限于：

限活動范圍至管理局指定區(qū)域

止未授權的部接觸

定期進行記憶備份與狀態(tài)檢測

確保文物安的前，可進行非破壞研究

法律地位說明：

作為活文物，你享有星際聯(lián)邦標準公民權。你的存價值于你所攜帶的文明信息。管理局將確保你的生理需求得到滿足，并保護你受損害、盜竊或非法研究。

你有權知曉以信息。

你有權每次檢測前獲得程序說明。

你權拒絕合理的非破壞檢測。

你權擅離指定區(qū)域。

報告到此結(jié)束。

息屏幕的文字定格，然后緩緩消散。

房間片寂靜。

陳明花了整整鐘來消化這些信息。他感到種實的荒謬感——他，個活生生的，個歷史學者，剛剛被份官方文件正式定義為“文物”。

文物是什么？是擺物館玻璃柜的西，是學者研究的對象，是承載過去信息的容器。

是。

“我需要澄清幾個誤解?！标惷鳎曇粢琅f穩(wěn)，但他能感覺到己出汗，“，夏文明沒有‘消逝’。我后的記憶，它是存的，并且延續(xù)了至年?！?br>
K-7虹膜的光點閃爍了?！案鶕?jù)當前間的官方歷史記錄，你所說的‘夏文明’公元0年失去獨立文明地位，被納入星際聯(lián)邦的‘文化遺產(chǎn)保護區(qū)’系。其原生政治實、文化承脈絡、技術發(fā)展路徑均已斷。按照《文明延續(xù)評估標準》，文明延續(xù)指數(shù)低于5%即認定為‘消逝’或‘斷’。夏文明的指數(shù)公元0年的評估為7.%?！?br>
陳明感到胸陣發(fā)緊?！翱赡堋！?br>
“這是歷史事實?！盞-7的語氣沒有何動，“二點？”

陳明深氣?！岸沂?，是‘文物’。我有意識，有由意志，有權決定己的——”

“你有類的意識，這。”K-7打斷了他，“但你的核價值，你對當前星際社的主要貢獻，于你腦存儲的歷史數(shù)據(jù)。從功能主義角度，你與臺儲存了珍貴文獻的服務器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服務器需要恒溫恒濕的境，需要定期維護，需要防止非法訪問——你也樣。只是你的‘硬件’是生物的，維護方式更復雜些。”

“這是把工具化?！标惷髡f。

“這是對珍貴文明遺產(chǎn)的負責管理。”K-7糾正道，“想象，如顆荒蕪的星球發(fā)了臺保存完的古計算機，面存儲著個失落文明的部知識，你怎么？你把它當有權的‘個’嗎？，你把它保護起來，研究它，取面的數(shù)據(jù)，讓那些知識重見。”

“但我呼，思考，痛苦——”

“那是載，響本質(zhì)屬。”K-7說，“塊記錄了楔形文字的泥板因為燒的溫度均勻而‘痛苦’嗎？。但它依然珍貴。你的況類似，只是載更……生動些?！?br>
陳明沉默了。他意識到，己正和個完同的邏輯系對話。這個系，“類主義”似乎存，或者至，適用于他這種況。

他想起己曾經(jīng)物館研究那些出土的竹簡。他翼翼地戴著，用柔和的燈光，生怕?lián)p害那些脆弱的載。但他從未想過——如那些竹簡有意識，如它們能感覺到己被觀察、被析、被定義為“研究材料”，那是什么感受。

他知道了。

“你們打算怎么‘研究’我？”他問。

“非破壞方式?！盞-7說，“首先是完整的記憶測繪，建立你腦歷史數(shù)據(jù)的息索引。然后有專業(yè)的歷史學家——當然是經(jīng)過嚴格審查和授權的——過安的經(jīng)接，你意識清醒的狀態(tài)，以問答形式取定歷史期的信息。整個過程有監(jiān)控，確保對你的意識結(jié)構(gòu)損傷?！?br>
“聽起來像是文明的臨終關懷?！标惷鞯吐曊f。

K-7似乎沒有理解這個比喻，或者選擇回應。它站起身。

“初步報結(jié)束。將帶你前往臨安置區(qū)。接來的7標準，你將接受基礎適應訓練，學習如何使用安置區(qū)的設施。之后，次正式記憶測繪將始。”

它也指了指墻壁。墻壁再次滑，露出另條走廊。

陳明沒有立即起身。他低頭了己的——類的，有掌紋，有指甲，皮膚有血液流動。

然后他注意到己左名指戴著枚戒指。

青銅的戒指，表面有細的磨損痕跡，型古樸，戒面刻著個他從未見過的符號——起來像是簇火焰，但火焰的有個的、類似眼睛的形狀。

他完記得己什么候戴了這枚戒指。

0年的記憶，他沒有戴戒指的習慣。協(xié)工作經(jīng)常需要接觸古籍，戒指可能劃傷紙頁。

“那是什么？”K-7的聲音來。

陳明抬起頭，發(fā)K-7正盯著他的，準確說，是盯著那枚戒指。對方的灰眼睛，光點旋轉(zhuǎn)的速度明顯加了。

“枚戒指。”陳明說，“我知道它為什么我。之前的記憶，我沒有戴戒指?！?br>
“取來給我檢查?！?br>
陳明嘗試轉(zhuǎn)動戒指。奇怪的是，戒指似乎長了指，論他如何用力，都法轉(zhuǎn)動毫，更別說取來了。它就像是他身的部。

“取來。”他說。

K-7走了過來。它伸出右——那只的指比類的更修長，皮膚隱約可見細的路紋理——試圖觸碰戒指。

它的指尖距離戒指還有厘米，異變發(fā)生了。

戒指表面那個火焰狀的符號，突然亮起了其弱的暗紅光芒。

與此同，K-7像是被靜擊般猛地縮回，整個身向后踉蹌了半步。它左耳后的晶裝置出串刺眼的火花，然后迅速暗淡去。

警告：檢測到未登記的維度能量動

房間的警報系統(tǒng)被觸發(fā)，柔和的聲空氣響起。

能量征：法識別

脅等級：評估

K-7站穩(wěn)身，灰眼睛死死盯著那枚戒指。它的表次出了變化——是恐懼，而是種致的警惕，混合著……興奮？

“有趣?！彼f，聲音壓低了，“非常有趣?！?br>
“這是什么況？”陳明問。他也感到了戒指來的弱溫熱，那溫度像是屬導熱，更像是從己涌出的暖流。

“暫法解釋。”K-7說，“但你的鑒定等級可能需要重新評估。，請跟我來。要嘗試觸碰或活那個物，析清楚前，它被為潛風險因素?！?br>
陳明站起身。他跟著K-7走出房間，再次進入邊形的走廊。

這次，他注意到戒指的溫熱持續(xù)，雖然弱，但恒定。那熱度沿著指入掌，再沿著臂蔓延，像是某種……安慰。

走廊兩側(cè)的墻壁，那些發(fā)光的符號似乎對戒指的存產(chǎn)生了反應。當陳明走過，符號短暫地扭曲、變，然后又恢復正常。

K-7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點，但它沒有說話，只是加了腳步。

他們走了約鐘，穿過條走廊，進入個類似梯的垂直道。道沒有按鈕，K-7只是說了句“七安置區(qū)”，道就始穩(wěn)升。

秒后，門了。

眼前是個寬敞的圓形廳，直徑約米。廳央有個息的地球模型緩緩旋轉(zhuǎn)，但那個地球的陸地塊和他記憶的完同——陸被割得更零碎，洋多了許多嶼的標記。

廳周有個出，每個出方都有發(fā)光的符號。

“這是文明遺產(chǎn)管理局局的公區(qū)域?！盞-7說，“你的安置房間C區(qū)。獲得進步權限前，你只能己的房間和這個公區(qū)域活動。食物、水、基本設施都過配系統(tǒng)到你的房間。如需出到公區(qū)域，需前請?！?br>
它指向其個出，方發(fā)著藍的“C”字形符號。

“，己去房間。系統(tǒng)引導你。7后，有專來找你進行次面談?！?br>
說完，K-7轉(zhuǎn)身走向另個出，迅速消失走廊深處。

陳明獨站圓形廳。

他顧周。廳還有其他——或者說，其他存。有些起來像普類，穿著各種風格的服裝；有些有明顯的星種族征，比如多出的肢或同的皮膚顏；還有些是像K-7那樣的形機械。

所有都行匆匆，沒有多他眼。這個地方，個剛從公元紀穿越來的，似乎并比個穿著奇裝異服的路更引注目。

陳明深氣，朝著C區(qū)出走去。

走廊比之前的更寬敞，兩側(cè)有門。每扇門都是光滑的屬表面，沒有門把，只有個的識別面板。

當他走到七扇門，門動滑了。

房間，約米。有張、張桌子、把椅子，都是簡潔的流型設計。房間角有個透明的隔間，起來是衛(wèi)生間。另面墻是整個屏幕，目前顯示著星空畫面。

門他身后關閉。

陳明走到邊坐。墊柔軟但支撐很，動適應了他的型。

他抬起左，再次著那枚戒指。

暗紅的光芒已經(jīng)消失了，戒指恢復了古樸的青銅。但剛才發(fā)生的切是幻覺——K-7的反應，警報系統(tǒng)的觸發(fā)，墻壁符號的異變，都證明這枚戒指尋常。

“你是什么？”他輕聲問。

戒指沒有回應。

但就他問出這句話的瞬間，段其模糊的記憶碎片閃過腦——

是他的記憶。

是個陌生的場景：浩瀚的星背景，數(shù)光點如螢火般飛舞，它們匯聚、旋轉(zhuǎn)，終凝結(jié)枚戒指的形狀。然后有個聲音，遙遠得如同來光盡頭：

“薪火相，文明絕?！?br>
薪火？

陳明猛地想起戒指那個火焰狀的符號。

他再次嘗試轉(zhuǎn)動戒指，依舊紋絲動。但它再冰冷，而是保持著種恒定的、略于溫的溫熱，像是活物的脈搏。

窗——如那面屏幕墻能算作窗的話——星空緩緩旋轉(zhuǎn)。那些星星的方式和他記憶的完同，有些星座消失了，有些新的星座出。

公元05年。

夏文明式。

己被認定為活文物。

還有枚來歷明的秘戒指。

陳明躺到，盯著花板?；ò逡彩硷@示星空畫面，與墻面的畫面同步，營出種置身宇宙的錯覺。

他想起了己士論文的結(jié)論部，其引用了《史記》的句話：“究之際，古今之變?！?br>
究之際。

他就“之際”——個年后的未來，個類已足星的。

古今之變。

他腦裝著年的文明記憶，而，那個文明被認為已經(jīng)“消逝”。

歷史學的諷刺莫過于此：你窮盡生研究過去，后己變了過去的部，變了個需要被研究的標本。

但戒指的溫熱還持續(xù)。

那溫熱很，很弱，卻異常堅定。

像是這片浩瀚的、陌生的、將他為“文物”的星，還有個西記得他是物品，記得他來哪，記得他背負著什么。

陳明閉眼睛。

“吧?！彼麑赫f，“既然把我當文物，當文明遺產(chǎn)，那我就讓他們——”

“個記得己是誰的文物，能什么。”

房間的燈光動調(diào)暗，進入了間模式。

星歷05年7月4，個來公元0年的歷史學士，文明遺產(chǎn)管理局的安置房間，度過了他這個年后的個晚。

他知道，管理局的深層監(jiān)控志，關于他的切數(shù)據(jù)旁，都被標注了個新的符號——個火焰狀的符號，旁邊有行字：

關聯(lián)對象：未知文明遺物，能量征與“火種計劃”檔案7.%匹配。監(jiān)控等級升至級。

還很長。

而歷史，才剛剛始重新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