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芝兒墳前燒紙，火苗突然打旋兒。

當晚她夢見兒穿著紅嫁衣，站炕沿邊說話。

村接二連有同樣的夢，窗臺還出帶著露水的花。

婆哆嗦著告訴她：“娟子被配了婚，怨氣沖?！?br>
她想起兒死前問過：“媽，井水涼涼？”

那年拒了村長兒子的親，兒就了井。

直到婆法事那晚，井浮起另具穿新郎服的尸骨。

李鳳芝才明，兒是逃婚，是逃命。

月初的，冬像頭賴炕的狗，明明身子骨早該挪窩了，偏還著后點暖和氣兒，遲遲肯徹底咽那寒氣。

風刮臉，依舊帶著刀片似的鋒，吹得林子嗚嗚咽咽，像藏著什么委屈。

村頭那片墳圈子，更是冷清得瘆，枯草風瑟瑟發(fā)，露出底凍得梆硬的土疙瘩。

李鳳芝裹緊身那件洗得發(fā)、打著深藍補的舊棉襖，深腳淺腳地走往墳圈子的土路。

路邊的積雪化得差多了，露出泥濘的土，踩去又粘又滑。

她挎著個破舊的柳條籃子，面裝著沓厚厚的紙，幾樣粗糙的點，還有瓶家釀的粱燒。

籃子隨著她的腳步顛顛，發(fā)出輕的吱呀聲。

她走得慢，腰桿卻挺得直，只是那眼睛，渾濁得像蒙了層井的苔蘚，沒什么光亮，直勾勾地盯著前頭那片墳包。

今是娟子的忌。

年了。

找到娟子那座矮的墳包，李鳳芝停腳步，長長地吁出氣，那氣兒冷風打了個旋兒，很就散了。

她蹲身，也嫌那凍土冰涼硌，伸拔掉墳頭幾根倔的枯草根，動作有些遲緩，帶著種近乎麻木的細致。

土凍得像鐵板，指摳去生疼。

她把籃子邊，拿出帶來的西，碟硬邦邦的爐，幾個干癟的蘋，還有那瓶燒酒，擺墳前那塊粗糙的青石板。

“娟兒啊，媽來你了?！?br>
李鳳芝的聲音干澀，像破風箱拉出來的調(diào)子，沒什么起伏，飄散空曠的墳地。

她劃著火柴，橘紅的火苗噗地亮起，舔粗糙的紙。

火舌貪婪地卷著紙邊，發(fā)出輕的嗶嗶聲。

紙扭曲著變，蜷縮，化作片片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