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原來是這種滋味。

氧氣面罩扣臉，每次呼都像吞冰渣，冷得刺進(jìn)肺腑。

監(jiān)護(hù)儀調(diào)的滴答聲，是這間慘病房唯的節(jié)奏，敲打著生命后的倒計(jì)。

身被掏空了，只剩具沉重、聽使喚的軀殼，連抬起根指都耗盡部力氣。

意識像沉渾濁的深水，斷往墜，病房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某種衰敗的氣息，孔入。

就這溺斃般的窒息邊緣，病房門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卻像燒紅的鋼針，扎進(jìn)她模糊的聽覺。

“……浩浩，急什么！

醫(yī)生說了，就這兩的事兒?！?br>
是母親王翠芬的聲音，那慣常帶著點(diǎn)刻薄揚(yáng)的尾音，此刻竟透著股詭異的輕松，“那保險(xiǎn)子我藏得的，等她閉眼，立就能請來?！?br>
“媽，那到了，說的跑……”弟弟蘇浩的聲音立刻拔了，充滿了毫掩飾的興奮和貪婪，刺得蘇念耳膜生疼。

“！

媽什么候虧待過你？”

王翠芬的語氣斬釘截鐵，“那病秧子，拖累咱們家這么，花了多冤枉？

這了，總算解脫了！

以后啊，咱們家的，都是我們浩浩的，你想什么跑都行！”

陣短暫的沉默。

蘇念的臟像被只冰冷的攥住，停止了跳動。

“……唉，也是念丫頭命沒?！?br>
父親蘇弱的聲音終于響起，帶著絲幾可聞的嘆息，卻更像是說服他己，“這些年，也……也夠折了?！?br>
“折？

那是她活該！”

王翠芬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充滿了積壓已的怨毒，“要是她這身病，咱家早房子了！

浩浩用得著跟擠個(gè)學(xué)區(qū)房？

養(yǎng)她這么，點(diǎn)光沒沾，凈是填完的窟窿！

死了倒干凈，省了！”

“對對對，死了干凈！

媽，那跑我要頂配的！”

蘇浩迫及待地附和。

“行行行，頂配！

媽的肝兒說了算！”

王翠芬的聲音瞬間又柔化來，那變臉的速度令寒。

解脫？

干凈？

跑？

蘇念躺冰冷的病，殘存的意識被這淬毒的對話徹底點(diǎn)燃。

前八年的記憶碎片，帶著血淋淋的棱角，瘋狂地切割著她的經(jīng)——八歲夏，那張承載著她所有夢想的清學(xué)預(y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