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春宴
第1章
宣八年月初,定公府春熙園的垂絲棠得正艷。徐向晚立青石階前,著侍青黛將后只點翠步搖入鬢,忽聽得廊來母親貼身嬤嬤的催促聲:“姑娘可要些,前院都始行飛花令了?!?br>
她今著了身藕荷纏枝蓮紋妝花緞對襟衫,袖繡著滾邊的木樨花紋,二幅月裙隨著腳步蕩層層漣漪。行至月洞門,幾片桃花瓣沾肩頭,倒像是意點綴的繡紋。
園曲水畔已設(shè)八仙桌,各府眷的脂粉混著檀春風(fēng)浮沉。徐向晚垂首向主位的定公夫行禮,聽得身后來木屐叩擊鵝卵石的脆響。
“這便是徐閣家的掌珠?“某位夫搖著緙絲團(tuán)扇輕笑,“是畫走出來的模樣?!?br>
話音未落,忽有鐵器相擊的錚鳴山后來。徐向晚循聲望去,正見著個皂衣帶刀侍衛(wèi)押著個披頭散發(fā)的男子跪石徑。為首那身著深青紋圓領(lǐng)袍,腰間懸著的繡春刀尚未入鞘,刀鋒猶淌著幾點猩紅。
季轉(zhuǎn)身,眉間那道淺疤被光映得明。他抬將染血的帕子擲入溪水,玄護(hù)腕的鎏螭紋閃過冷光。徐向晚意識后退半步,繡鞋踩松動的卵石,發(fā)間釵當(dāng)啷墜地。
“恕罪!“青黛慌忙要跪,卻被徐向晚拽住衣袖。她俯身去拾釵,正對季掃來的目光。那鳳目像是淬了冰的墨,掠過她發(fā)的指尖,終停那支滾到皂靴邊的累絲簪子。
“矯?!暗统恋纳ひ艄鼟吨一ǖ奶鹉伔鬟^耳畔。徐向晚直起身,只見那袍角飛的背,玄氅繡的獬豸獸張牙舞爪,仿佛要將滿園春都撕碎。
宴席過半,徐向晚借更衣躲到西廂房后的竹林。竹葉的露水沾濕了裙裾,她卻渾然覺,只盯著掌被釵劃出的紅痕發(fā)怔。忽聽得竹枝簌響,季執(zhí)劍的身林間轉(zhuǎn)出,劍鋒猶滴著水珠。
“此處是閨秀該來的地方?!八談θ肭?,腕間佛珠撞出清響。徐向晚嗅到他身若有似的沉水,混著鐵銹般的腥氣,教想起祖父書房那方沾著朱砂的虎符。
季瞥見她腰間晃動的魚佩,眼忽然變得古怪:“徐閣竟許你佩這個?”
話音未落,遠(yuǎn)處來急促的腳步聲。徐向晚尚未回,已被拽著躲進(jìn)太湖石后的。季的掌覆她唇,虎處的薄繭蹭得肌膚發(fā)疼。透過石孔望去,兩名錦衣衛(wèi)正拖著個麻袋往竹林深處去,麻袋縫隙露出半截染血的織緞袖子。
“今之事…“季松,指尖殘留著脂的暖,“姑娘還是忘了為?!?br>
徐向晚盯著他離去踏碎的竹葉,忽然發(fā)覺那玄衣擺竟沾著片棠花瓣,艷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暮漸濃,徐向晚府門與季再度相遇。他正身,腰間多了個鎏魚袋。蹄踏過青石板濺起的水花沾濕了她的裙角,那卻連頭都曾回。徐向晚攥緊袖佩,突然想起祖父說過的話:“督察院的鷹犬,向來是聞著血腥味辦事的?!?br>
回府轎輦經(jīng)過朱雀街,她掀簾望去,正見著季刑部門前。晚風(fēng)掀起他氅的瞬間,隱約露出襯領(lǐng)繡著的朱紋——那是品以官員才能用的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