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年的秋陽，把戲班后院的青磚地曬得發(fā)燙。

林秀芝蹲那棵槐樹，正用碎瓷片刮水袖的墨漬。

那墨漬像朵沒透的菊，暈月的綢緞，是昨陳景明蹭去的。

“芝，發(fā)什么呆？”

師姐撩著水紅裙角走過來，攥著兩張油印戲，“今晚《游園驚夢》，你替梅板頂杜麗娘?！?br>
秀芝猛地抬頭，碎瓷片掌硌出個紅印。

她才歲，進戲班年，凈演些丫鬟、花仙的配角，水袖功夫剛練得順溜，哪敢碰杜麗娘？

“梅板嗓子啞了，班主說你身段像?！?br>
師姐把戲塞給她，眼風往墻根瞟了瞟，“再說，有盼著你登臺呢?！?br>
墻根那叢菊后面，露出半頂洗得發(fā)的藍布帽。

秀芝的臉“”地紅了，的碎瓷片“當啷”掉地。

陳景明是院的學生，每月總來戲班兩趟，說是來畫“戲曲物速寫”。

班主收了他兩斤糧票，就讓他后院隨便晃。

可誰都瞧得出來，他那支鉛筆，有八是對著秀芝的。

他總穿件洗得發(fā)亮的藍布褂，袖磨出邊，卻總把領(lǐng)系得筆挺。

畫到入，舌尖頂起唇，像個糖的孩子。

秀芝練身段，眼角的余光總?cè)套⊥沁咁?，瞟，臺步就了，被師傅的藤條抽腿，疼得咬著唇敢作聲，卻甜絲絲的。

昨排完戲，她蹲槐樹卸妝，他忽然從樹后繞出來，攥著個鐵皮盒。

月光透過槐葉篩來，他臉晃出細碎的光斑。

“給你的?！?br>
他聲音發(fā)緊，耳尖紅得像染了胭脂，“我……我畫的你?！?br>
鐵皮盒是他攢了半個月飯的，洋鐵的，邊角鑲著細花紋，鎖扣是銅的，锃亮。

秀芝打，面鋪著層軟棉紙，裹著張畫：張是她演《思凡》的尼姑，眉眼間帶著點倔；張是她蹲樹啃窩頭，嘴角沾著米面；還有張沒畫完，只勾了個輪廓，是她穿著杜麗娘的戲服，站舞臺央，水袖如。

“還沒畫完……”他撓撓頭，指畫紙輕輕點了點，“等你演了杜麗娘，我再補眉眼?！?br>
秀芝把畫按，聽見己的跳像擂鼓。

她從發(fā)髻拔支簪，塞給他：“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