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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冮月落時

第2章 秦淮弦動,青衫驚鴻

春冮月落時 可愛的小棉襖 2026-01-22 18:53:48 懸疑推理
暮春的風裹著秦淮河畔的柳絮,拂過“醉月樓”朱紅的雕花窗欞,將樓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吹散到江粼粼的春水之。

沈知抱著懷的琵琶,垂著眼簾,緩步走二樓的回廊。

她身穿著身月的襦裙,裙擺處繡著幾支淡青的蘆葦,隨著步履輕輕搖曳,襯得她身形纖瘦,眉眼間帶著股洗盡鉛的清寂。

方才樓的喧鬧還未散盡,那些商賈、文墨客的談笑聲,夾雜著酒杯碰撞的脆響,猶耳畔回響,可落她的,卻像是隔著層厚厚的霧,模糊得聽切。

“阿月姑娘,王雅間候著許了,您可得仔細著些,莫要惹惱了貴。”

身后跟著的龜奴弓著腰,臉堆著諂的笑,語氣卻帶著幾容置喙的催促。

沈知腳步未停,只是頷首,聲音輕得像縷煙:“知道了?!?br>
她的阿月,是她醉月樓的化名。

個月前,她背負著家族的血深仇,從江南的水鄉(xiāng)逃到這陵城,走路之,只得隱姓埋名,憑著祖的琵琶技藝,這醉月樓討生活。

她賣藝賣身,憑著這份執(zhí)拗,倒是這魚龍混雜之地,得了幾清名。

只是這清名,那些達官顯貴眼,過是錦添花的點綴,若是的惹了誰,這醉月樓的門檻,怕是也護住她。

回廊盡頭的“攬月軒”,雕花木門虛掩著,面來低沉的談笑之聲。

沈知深氣,抬輕輕推了門。

雅間,熏裊裊,暖閣的地龍燒得正旺,將室的春寒驅散得干干凈凈。

正央的八仙桌,擺滿了致的菜肴,琥珀的酒液杯晃蕩著,折出暖的光。

主位坐著個身著錦袍的年男,面容肥碩,頷留著撮山羊胡,正是陵城有名的紈绔——戶部侍郎王坤。

他身邊圍著幾個衣著光鮮的公子,個個都是游閑的主,此刻正摟著嬌俏的歌姬,調笑著,嬉鬧著,見沈知進來,紛紛停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落她的身。

王坤瞇著瞇瞇的眼睛,打量著沈知,嘴角勾起抹油膩的笑:“阿月姑娘可算來了,本等得花兒都謝了。

,過來給本彈曲,若是彈得了,賞然是了的?!?br>
說著,他便朝沈知招了招,那眼的貪婪,像鉤子樣,幾乎要將她的衣衫剝個干凈。

沈知忍著頭的適,抱著琵琶走到桌旁,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

她沒有去王坤那令作嘔的嘴臉,只是將琵琶輕輕擱膝,指尖撫過冰涼的琴弦,指尖顫。

“王想聽什么?”

她的聲音依舊清淡,聽出半緒。

王坤捻著胡須,嘿嘿笑:“別的什么都用,就彈那首《春江花月》。

本聽說,姑娘的這曲琵琶,整個陵城都是絕,今倒要聽聽?!?br>
《春江花月》。

這個字,像根細針,猝及防地刺了沈知的。

她的父親沈敬之,曾是江南負盛名的師,這首《春江花月》,便是父親得意的作品。

候,每當月圓之,父親便抱著琵琶,家的庭院彈奏此曲,她則依偎母親的懷,聽著那悠揚婉轉的琴聲,著月光灑庭院的梨花樹,落地斑駁的碎。

那是她生,溫暖、安寧的光。

可如今,物是非。

父親被誣陷敵叛,沈家滿門抄斬,唯有她,忠仆的掩護,僥逃出生。

昔的名門貴,如今淪為風塵之的伎,連彈首父親的曲子,都要著別的臉。

沈知的眼底掠過絲易察覺的酸澀,她垂眼簾,掩去眸的緒,指尖緩緩撥動了琴弦。

“錚——”聲清越的琴音,驟然響起,打破了雅間的喧鬧。

緊接著,悠揚婉轉的旋律,便如流水般,從她的指尖傾瀉而出。

起初,琴聲舒緩而寧靜,像是春江之,緩緩升起的輪明月,清輝灑遍江面,光粼粼,漁舟唱晚,雁陣驚寒。

那是種洗盡鉛的,帶著江南水鄉(xiāng)有的溫婉與柔,聽得雅間的眾,都由主地停了談笑,連的酒杯,都忘了。

沈知的指尖,琴弦靈活地跳躍著,她的專注而肅穆,仿佛此刻,她是醉月樓的雅間,為權貴彈奏,而是回到了沈家的庭院,回到了那個月光皎潔的晚。

她的腦,浮出父親溫和的面容,浮出母親溫柔的笑容,浮出沈家滿門,那些悉的身。

琴聲漸漸轉急,像是江面驟起的風浪,卷起層浪花,又像是暗藏的驚雷,靜的,悄然醞釀。

那是她的憤懣,是她的甘,是她對冤屈的吶喊,對仇敵的控訴。

指尖的力道越來越重,琴弦震顫著,發(fā)出昂的聲響,聽得沸,頭由得緊。

王坤原本瞇著的眼睛,此刻也睜了些,臉的油膩笑容淡了幾,取而之的,是種略顯凝重的。

他雖懂音律,卻也聽出了這琴聲的緒,那僅僅是首曲子,更像是個的聲,帶著悲愴,帶著倔,帶著股屈的力量。

雅間,靜得只剩這流轉的琴聲。

就這,雅間的木門,被輕輕推了。

個身著青衫的男子,緩步走了進來。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股凜然的正氣,身的衣袍洗得有些發(fā),卻依舊筆挺整潔。

他的握著把折扇,腰間系著塊佩,佩刻著枚的“陸”字。

他便是陸景淵。

今,他本是奉了理寺卿的命令,來醉月樓查樁貪腐案的索,聽聞王坤此設宴,便想著過來碰碰運氣,能能從這位紈绔侍郎的,出些什么話來。

沒想到,剛進門,便被這悠揚的琴聲,引了部的注意力。

陸景淵的目光,落了窗邊撫琴的子身。

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眼瞼,片淺淺的。

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落她的發(fā)梢,鍍了層淡淡的光。

她的專注而落寞,仿佛與這喧鬧的雅間,格格入。

那琴聲,而溫婉,而昂,而悲愴,而倔,像是條蜿蜒的河流,流淌進的底,勾起柔軟的愫。

陸景淵的腳步,由主地停了來。

他站門,目光瞬瞬地著沈知,眸子閃過絲訝異,絲奇,還有絲易察覺的動容。

他聽過數(shù)次《春江花月》,宮廷的宴,文的雅集,那些師彈奏的曲子,或麗,或柔,卻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這琴聲,有故事,有緒,有靈魂。

曲終了,后個琴音落,余音繞梁,散。

沈知緩緩抬起,指尖離琴弦,有些發(fā)顫。

她抬起眼簾,目光掃過雅間的眾,后,落了門的那個青衫男子身。

西目相對。

他的目光清澈而銳,像是能穿,帶著股審的意味,卻又失寸。

她的目光靜而疏離,像是潭深水,瀾驚,卻又藏著盡的秘密。

只是瞬,沈知便收回了目光,垂眼簾,起身行禮:“獻丑了。”

王坤這才回過來,猛地拍桌子,哈哈笑道:“!

個《春江花月》!

阿月姑娘,然名虛!

來,賞!”

話音剛落,旁邊的廝便捧錠沉甸甸的子,遞到沈知的面前。

沈知了那錠子眼,沒有去接,只是淡淡道:“王的厚愛,阿月領了。

只是阿月賣藝賣身,這賞,還是請收回吧?!?br>
王坤臉的笑容僵,隨即又沉了來。

他本就對沈知的垂涎尺,如今聽了這絕妙的琴聲,更是癢難耐,想著若是能將這子收入囊,豈是生事?

可沒想到,這子竟然如此識抬舉。

“阿月姑娘,你可別給臉要臉?!?br>
王坤的語氣沉了來,帶著幾脅的意味,“這陵城,還沒有本得到的西。

你若是識相,便乖乖從了本,后了你的榮貴。

若是識相……”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

“王,扭的瓜甜,何為難個姑娘家?!?br>
陸景淵緩步走了進來,目光落王坤的身,語氣淡,卻帶著股容置疑的力量。

王坤到陸景淵,先是愣,隨即臉的變得有些復雜。

他知道陸景淵的身份,理寺卿,雖然官比他低,可卻是帝面前的紅,辦案鐵面,連親戚都敢得罪,他可想故得罪這么尊煞。

“陸、陸?”

王坤的語氣頓弱了幾,訕訕地笑道,“陸怎么也來了?

請坐,請坐?!?br>
陸景淵沒有理他的殷勤,只是走到沈知的身邊,目光落她的琵琶,淡淡道:“姑娘的琴聲,很是喜歡。

只是此地喧囂,怕是擾了姑娘的雅興。

如,姑娘回去?”

沈知抬起眼簾,向陸景淵。

她明,這個素相識的男,為什么要幫她。

這醉月樓,都想著攀附權貴,誰為了個起眼的伎,去得罪戶部侍郎?

她的眸子,閃過絲警惕,絲疑惑。

陸景淵仿佛穿了她的思,勾了勾唇角,語氣溫和了幾:“姑娘多慮,只是欣賞姑娘的琴藝,別他意?!?br>
王坤旁著,恨得牙癢癢,卻又敢發(fā)作。

他知道陸景淵的厲害,若是的惹惱了他,己這戶部侍郎的位置,怕是都保住。

只能咬著牙,干笑道:“既然陸了,那便……便由著姑娘吧?!?br>
沈知沉默了片刻,抱著琵琶,頷首:“那就多謝陸了?!?br>
說完,她便轉身,朝著雅間走去。

陸景淵朝著王坤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后便轉身跟了沈知的腳步。

兩前后,走醉月樓的回廊。

暮春的風,依舊吹拂著柳絮,落兩的肩頭。

回廊,是潺潺的流水聲,還有遠處來的,隱隱約約的絲竹之聲。

路言。

走到醉月樓的門,沈知停腳步,轉過身,朝著陸景淵行禮:“今之事,多謝陸出相助。

恩言謝,他若有機,阿月定當報答?!?br>
陸景淵著她,目光落她那清澈而疏離的眸子,淡淡道:“舉之勞,姑娘。

只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她的琵琶,緩緩道:“姑娘的琴聲,藏著太多的事。

若是憋太,怕是傷了身子?!?br>
沈知的頭,猛地顫。

她著眼前的這個男,著他那仿佛能穿的眼睛,間,竟知道該說些什么。

良,她才緩緩垂眼簾,聲音輕得像縷風:“陸說笑了,阿月只是個尋常的伎,能有什么事。”

說完,她便抱著琵琶,轉身步離去。

她的身,很便消失秦淮河畔的柳蔭深處。

陸景淵站原地,著她離去的方向,眸子閃過絲深邃的光芒。

他握著折扇的指,收緊,唇角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

“沈知……阿月……”他低聲呢喃著這兩個名字,眼底的光芒,愈發(fā)濃烈,“這陵城,怕是要熱鬧起來了。”

他轉過身,向身后的醉月樓,眸子的溫和褪去,取而之的,是股凜然的寒意。

他此次前來,本是為了查案,卻沒想到,竟遇到這樣個有趣的子。

他隱隱覺得,這個名阿月的伎,身的秘密,怕是比他想象的,還要多得多。

而秦淮河畔的柳蔭深處,沈知抱著琵琶,腳步匆匆。

她的跳得很,像是要從胸腔蹦出來樣。

那個名陸景淵的男,那銳的眼睛,那句意味深長的話,都讓她感到種莫名的安。

她知道,這個男,究竟是敵是友。

她只知道,從今起,她這陵城的子,怕是再也靜了。

暮春的夕陽,緩緩落,將秦淮河的水面,染了片溫暖的橘紅。

葉扁舟,江面緩緩劃過,留道淺淺的水痕。

春江之,月漸升。

而屬于沈知和陸景淵的故事,才剛剛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