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秒還帶學(xué)員“深度冥想”。

“氣——感受氣息從腳底升到頭頂……呼氣——把焦慮像垃圾樣扔掉……”話音未落，眼前，旋地轉(zhuǎn)，仿佛整個被塞進速旋轉(zhuǎn)的滾筒洗衣機，臟腑都錯位了回。

再睜眼，頭頂是瑜伽館那盞溫潤的原木吊頂，而是張雕花拔步，紅木架子掛著茜紗帳，帳頂繡著鴛鴦戲水——還是交頸那種，羽根根明，眼繾綣得讓臉紅。

我猛地坐起，薄被滑落。

身只裹著件半透的藕荷紗衣，領(lǐng)松垮得能窺見鎖骨輪廓，再往……我趕緊捂住胸，跳得像剛完個比跳，耳邊嗡嗡作響，仿佛還殘留著學(xué)員們此起彼伏的腹式呼聲。

“這什么況？

VR驗館穿幫了？

還是團建喝了酒？”

我摸摸臉，還是我的臉——林舒，二八歲，瑜伽館主理，周剛被，理由是“你太理，連吵架都像邏輯析”。

可腕側(cè)，多了枚月牙形的淡紅印記，像候貼的熒光貼紙，只是發(fā)光，只皮膚隱隱發(fā)燙，像枚被遺忘的烙印。

“吱呀——”門了。

個穿戴、態(tài)腴的年端著銅盆進來，眼角細紋堆笑紋，帕子甩，聲音又脆又：“喲，祖宗可算醒了？

再睡去，今晚的‘初露宴’就要改明兒了。”

我張了張嘴，嗓子干得冒煙：“……你是？”

“裝失憶？”

她把銅盆往架子擱，水花濺到我腳背，涼得我哆嗦，“行啊，那我重新介紹——我是媽媽，醉月樓的掌事。

你是林柔，前從南邊來的清倌，骨頭軟，臉蛋清，正當招牌。”

清倌？

我腦子轟聲，像被雷劈了正著。

是古對“賣藝賣身”的雛的稱呼嗎？！

是那種彈琴畫畫、晚陪酒說笑、終要么被贖走、要么“水”接客的悲模板嗎？！

“等等！”

我把抓住她袖子，指甲幾乎要掐進錦緞，“我林舒，是個瑜伽師，剛帶課，我——林舒？”

媽媽嗤笑聲，用帕子撣了撣我，動作像拂去粒塵，“那名字留著輩子用吧。

從今往后，你柔。

清清，柔柔弱弱，懂？”

她轉(zhuǎn)身要走，我急了：“我接客！

我連愛都沒談明，更別說賣身了！”

媽媽腳步頓，回頭，眼像刀子刮過我的臉，嘴角卻帶著笑：“清倌接客，但得‘養(yǎng)客’。

陪酒、彈琴、跳舞，讓客覺得你值。

等哪價碼夠，然有贖你走?！?br>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如冰，“當然，要是你骨頭夠軟，臉蛋夠清……那就只能水了。”

“水”兩個字，她說得輕飄飄，我卻聽出身冷汗，仿佛己經(jīng)見己被推進脂粉堆，被迫學(xué)笑與逢迎。

門關(guān)了。

我癱坐，顧西周：紫檀妝臺、螺鈿鏡匣、青瓷爐飄著甜膩得發(fā)齁的蘇合，窗隱約來絲竹聲、調(diào)笑聲、還有子嬌滴滴的“爺～”。

穿了。

而且穿進了青樓。

地板比我前的還硬——至他還說了句“你值得更的”，而這地方，連“”都算，只算“貨”。

我深氣——瑜伽師的基本功：先穩(wěn)住呼。

氣西秒，屏息西秒，呼氣秒。

輪來，跳了，腦子也清醒了。

“行，既來之，則安之?！?br>
我言語，“至沒穿丫鬟，歹是個‘清倌’，還有緩沖期。

說定哪月圓之，我還能靠倒立飛出去?！?br>
我掀被，赤腳踩冰涼的磚地，寒意從腳底首竄脊背。

走到妝臺前，銅鏡模糊，但能出這張臉——和我七像，只是更蒼，眼有青，嘴唇干裂，透著股子被圈養(yǎng)又得由的萎靡。

“營養(yǎng)良，缺覺，緒壓抑。”

我業(yè)病犯了，“典型的身失衡。”

我試著活動肩頸，了個簡的“貓式”：氣塌腰抬頭，呼氣拱背低頭。

身出乎意料地柔韌，脊椎節(jié)節(jié)松，像旱的河終于涌進活水，連腕那枚胎記都發(fā)燙，仿佛回應(yīng)這違的舒展。

“奇怪……這身子，底子錯啊。”

正想著，門來腳步聲。

“柔？

媽媽讓你去前廳，有貴客點名要你?！?br>
我，差點把鏡匣打。

“我？

什么？

我還沒化妝！

連眉都沒修！”

“用化?！?br>
那丫鬟笑，“媽媽說，就這副素凈樣兒，才勾。”

我：“……”行吧，素顏。

總比哭喪臉。

我裹緊紗衣，跟著丫鬟穿過回廊。

廊掛滿紅燈籠，光搖晃，照得臉忽明忽暗，像場散場的皮戲。

兩邊廂房來調(diào)笑與琵琶聲，空氣混著酒氣、脂粉味和絲若有若的藥，甜得發(fā)苦，悶得發(fā)慌。

前廳燈火明。

我站珠簾后，見堂坐著個錦袍胖子，正捏著酒杯，眼睛首勾勾盯著簾子，眼像評估件瓷器的釉。

媽媽笑吟吟：“王爺，帶來了?！?br>
簾子掀。

我被迫亮相。

胖子眼睛亮，酒杯差點脫：“哎喲！

這身段，這臉蛋！

跟畫走出來似的！”

他起身走近，酒氣混著汗味撲面而來：“柔是吧？

來，讓爺瞧瞧?！?br>
說著就伸來拉。

我意識后退半步，脊柱本能地繃首——這是“山式”的肌記憶，站如松，氣散。

他臉沉：“怎么？

清？”

媽媽立刻打圓場：“王爺別惱，這孩子剛來，怯生。

如讓她給您跳個舞？”

跳舞？

我哪古舞！

但求生欲讓我點頭：“……?！?br>
媽媽遞來把團扇，扇面繪著幾枝疏梅，冷清又克，正合我意。

音起，是支軟的《折桂令》，琵琶聲酥得能滴出油。

我腦子飛轉(zhuǎn)：能露怯，但也能跳艷舞。

靈光閃——**拜式簡化版**！

我深氣，緩緩抬，如捧朝陽；轉(zhuǎn)身，臂劃弧，似引清風(fēng)；腿站立，另腿后抬，“舞王式”變，脊柱延展，肩膀打，眼靜卻堅定。

動作舒緩，卻帶著瑜伽有的流暢與控，沒有扭腰，沒有拋眼，只有身與呼的和諧。

滿堂靜了。

連師都忘了撥弦，琵琶聲戛然而止。

胖子得呆了，半晌才喃喃：“這……這是什么舞？”

“回爺，”我垂眸，聲音輕軟卻卑，“‘靜身引’，修身養(yǎng)用的。”

“妙！

妙啊！”

他猛地拍案，震得酒杯跳，“妖，卻更勾魂！

媽媽，這姑娘我要了！

兩，今就……王爺！”

媽媽趕緊攔住，“柔是清倌，接客！”

“那什么候能接？”

“至……個月后?！?br>
胖子悅，但見我低眉順眼站那兒，身姿如柳，眼卻像深井，又舍得走，只悻悻道：“行，那我先定！

每月來聽她跳次‘靜身引’！”

他甩錠子，走了。

我腿軟，差點跪。

是累，是劫后余生。

媽媽扶住我，眼復(fù)雜：“你倒有幾急智?！?br>
回房路，我問：“媽媽，這‘靜身引’……以前有跳過嗎？”

媽媽腳步頓，聲音低得像怕驚擾什么：“二年前，有個舞姬，也這么跳。

后來……”她頓了頓，眼飄向遠處，“骨頭散了，沒了?！?br>
我頭凜，像被冰水澆透。

當晚，我躺拔步，來覆去睡著。

窗月光如水，照腕那枚月牙胎記，它忽然發(fā)燙，像顆沉睡的臟始跳動。

我盯著它，想起媽媽的話。

“骨頭軟，臉蛋清……骨頭散了，沒了……”我閉眼，輕聲問己：“林舒，你到底穿進了誰的身？

又或者……這具身，首等個像你這樣的？”

應(yīng)答。

只有遠處，聲幽幽琴音，如嘆息，如召喚，飄進窗來，輕輕落我的枕邊——像句遲到了二年的問候：“你終于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