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雪總帶著股鐵銹味，像城區(qū)的鑄鐵鍋爐飄出的煤渣子。

林棠站警局對面的糖葫蘆攤前，玻璃柜的紅裹著糖殼，暮泛著琥珀的光——這串糖葫蘆她等了二年。

七歲那年的雪比還。

她縮槐樹的石凳，凍得首搓，忽然聽見身后來踩雪聲。

顧言穿著磨得發(fā)亮的棉軍衣，袖露出半截邊，攥著兩串糖葫蘆，耳尖凍得紅。

“這個。”

他把的那串塞給她，己叼著紅的那串，“王爺說這是新到的山楂，甜?！?br>
棠咬了糖殼，甜得眼睛發(fā)酸。

她顧言，見他睫凝著霜，像撒了把碎。

那年他們堆的雪立槐樹，戴著她拿的帽，二就被雪埋了，只剩個歪歪扭扭的帽子尖。

顧言用樹枝雪地畫形，說“明年堆更的”，可二年他就隨父親調(diào)去了地。

歲那年的雪，她巷等顧言。

雪落滿肩頭，她抱著織了半的棗紅圍巾，首到雪水浸透棉鞋。

顧言沒來，只托鄰居捎來封信，信夾著片干枯的楓葉，背面寫著“等我”。

二年后的今，顧言穿著筆挺的警服站她面前。

他的肩章雪地閃著光，眼角多了細紋，可那眼睛還是清亮亮的，像七歲那年雪地的碎。

“棠？”

他的聲音帶著絲顫音，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糖葫蘆吊墜——那是他當(dāng)年的，棗紅木珠刻著細密的花紋。

棠的眼淚忽然掉雪地，融出個坑。

她想起二年前那個雪，母親廚房煮餃子，她溜出來糖葫蘆，掉雪地，只剩半枚硬幣。

是顧言幫她了兩串，說“我愛甜的”，可后來常常見他蹲烤薯攤前啃得滿臉糖。

“這次我陪你?！?br>
她輕聲說，把糖葫蘆塞進他。

顧言沒說話，只拉她走進警局旁的巷。

巷尾有棵槐樹，樹身刻著歪歪扭扭的“顧言&棠”，字跡被雪水浸得模糊，可輪廓還。

他伸拂去樹身的雪，指尖輕輕劃過那些字跡，忽然笑了：“那年我們刻的，你記得嗎？”

棠點頭。

她記得那顧言了父親的刀，樹身刻字都，刻歪了“棠”字的后筆。

后來他們常來這棵樹，夏數(shù)知了，冬堆雪，首到顧言離。

“補?！?br>
顧言從袋摸出把刀，“棠”字旁邊刻了顆星，“這是我們的暗號，以后每次見面都刻顆?！?br>
棠忽然想起七歲那年的露。

社區(qū)禮堂《城之春》，顧言把軍衣披她身，她靠他肩頭睡著，醒來己結(jié)束，禮堂只剩他們兩。

顧言說“以后我陪你”，可后來他沒陪她《羅》，沒陪她《堂院》，只陪她了二年的雪。

“這次走了。”

顧言忽然說，聲音輕得像片雪花，“我請調(diào)回本地派出所，就楓橋路。”

棠抬頭，見他眼底的細紋藏著笑。

雪越越，落他們頭頂，像團化的糖。

遠處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紅裹著糖殼，雪地閃著光。

她忽然想起歲那年的雪，顧言沒來的巷，雪落滿肩頭，而今，他站她面前，像團遠熄滅的火。

“要去嗎？”

顧言忽然問，“社區(qū)禮堂今晚《羅》?！?br>
棠點頭。

她想起七歲那年的，想起顧言肩頭的溫度，想起二年的等待。

這次，她要陪他完所有，堆的雪，槐樹刻滿星星。

雪越越，落他們頭頂，像團化的糖。

遠處來江水流動的聲音，像首結(jié)束的歌。

棠忽然覺得，這二年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因為顧言回來了，帶著糖葫蘆，帶著溫暖，帶著遠熄滅的火。

他們沿著江邊走，雪地留兩串腳印，深淺，像首結(jié)束的詩。

顧言忽然停腳步，指著的：“你那片，像像糖葫蘆？”

棠笑，說：“像，像你欠我的糖葫蘆?！?br>
可這次，糖葫蘆再是欠的，而是甜的，暖的，像顧言掌的溫度，像遠化的糖。

雪落糖霜，甜過間煙火。

而他們的間煙火，才剛剛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