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風帶著新稻的氣穿過河灣村，吹動了林秀貞家門那棵槐樹的葉子。

夕陽斜照，把她挑水的身拉得長，扁擔吱呀吱呀地響著，合著遠處誰家喚孩子回家的聲音，了這昏尋常的曲調(diào)。

她水桶，首起腰，用背抹了把額的細汗。

二八歲的年紀，勞作的子并沒她臉留太多痕跡，反倒添了幾莊稼有的落。

粗布衫子洗得發(fā)，卻遮住那副生的身段，走起路來，腰是腰，臀是臀，引得路過的幾個半子瞄了幾眼。

“媽！”

七歲的樹像只兔子似的從田埂竄回來，褲腿沾滿了泥點子，攥著把剛的莓子，獻寶似的舉到她面前。

“慢點兒跑，這身泥。”

林秀貞接過莓，順替兒子理了理糟糟的頭發(fā)。

孩子長得像他爹，尤其是那眼睛，亮亮的，的候帶著股執(zhí)拗勁兒。

“王磊又說我爸死了，沒管我?！?br>
樹突然低了頭，用腳踢著地的土疙瘩，“我跟他打了架。”

林秀貞的猛地緊，像被什么西攥住了。

她蹲身，著兒子的眼睛：“那你了沒有？”

樹愣了，點點頭。

“記住，咱惹事，但也能怕事。”

她拍拍兒子的肩，“去洗把臉，晚蒸雞蛋羹?！?br>
正說著，村頭王寡婦端著盆衣裳路過，嗓門扯得：“喲，秀貞這又接孩子呢？

要我說啊，沒個男就是行，孩子都沒管教?！?br>
林秀貞沒接話，只是站起身，把水桶拎進院。

這樣的話語，她聽得太多了。

年前丈夫礦出事，她帶著樹從地回來，就了這河灣村的異類。

男們的目光像黏膩的蛛，們的閑話像刺骨的寒風，她就這和風，地熬。

晚飯簡，碟咸菜，兩碗稀飯，間擺著那碗的雞蛋羹。

樹得吞虎咽，她卻沒什么胃。

“媽，明要交書本費了?！?br>
樹扒完后飯，聲說道。

“多？”

“。”

她點點頭：“媽知道了?！?br>
其實她知道。

箱底那點，算來算去也夠這個數(shù)。

丈夫的撫恤早就用得差多了，地的收剛夠糊。

這塊，得像變戲法似的變出來。

收拾完碗筷，己經(jīng)透了。

村沒幾盞路燈，只有各家的窗戶透出點昏的光。

她囑咐樹寫作業(yè)，己拿了把剪刀，坐院借著月光修補個破了的籮筐。

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停住了。

“秀貞家嗎？”

是村長趙柱的聲音。

她的猛地跳，的剪刀握緊了些。

“村長有事？”

她沒起身，隔著院門問道。

趙柱推門進來，西的年紀，挺著個的肚子，臉總是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

他顧地搬了個板凳坐，離她很近。

“路過，見燈還亮著?！?br>
他掏出煙點，“樹睡了吧？”

“寫作業(yè)呢?！?br>
“哦，孩子學是正事?！?br>
趙柱吐了個煙圈，“聽說要交書本費了？

夠的話，跟我說聲?！?br>
林秀貞的剪刀停：“夠的，勞村長費?！?br>
“你你，總是這么見。”

趙柱往前了，聲音壓低了些，“我知道你難。

個寡婦帶著孩子，容易。

村是有低保名額嗎？

我正給你爭取著呢?！?br>
風忽然涼了，吹得林秀貞打了個寒顫。

她清楚地聞到趙柱身那股煙酒混合的味道，這味道讓她想起礦那些男，想起丈夫活著的候，也是這樣的味道。

“謝謝村長，我能養(yǎng)活己和兒子?！?br>
她剪刀，站起身，“早了，您回去吧。”

趙柱臉的笑僵了，隨即又恢復(fù)正常：“行，那你早點休息。

低保的事，我再?！?br>
他走到門，又回頭補充了句：“對了，過兩村要重新那片河灘地，你也來聽聽?！?br>
院門關(guān)的聲音靜格清晰。

林秀貞站原地，很沒有動。

的剪刀握得太緊，掌被硌出道深痕。

她知道，那片河灘地是村的地，從來都是幾個戶占著，哪有她個姓寡婦的份？

這過是又個誘餌，等著她鉤。

屋，樹己經(jīng)趴桌睡著了，作業(yè)本歪歪扭扭的字跡還沒干。

她輕輕把兒子抱到，蓋被子，就著昏暗的燈光，著孩子睡的臉。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墻角丈夫的遺像。

照片的年輕笑得靦腆，像從沒經(jīng)歷過生活的磨難。

她走到窗前，著面沉沉的。

河灣村睡了，可那些盯著她的眼睛，像從來閉。

遠處，誰家的狗突然了起來，聲接聲，撕破了這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