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秋，西安回民街飄著羊湯的膻。

我蹲"孫家"泡饃館的煤球爐子旁，銅鍋的羊骨載沉載浮。

油花撞碎鍋沿，濺到我的式皮夾克，烙出個褐的星子。

"兩碗水圍城，個饦饦饃。

"我把皺巴巴的元票子拍案板。

板孫頭從氈帽底瞥我眼，刀削似的面龐映著爐火："李，你爺爺那件狐皮氅，春還押我這兒呢。

"這話像根魚刺卡喉嚨。

我抓起粗瓷碗躲到角落，指甲掐進死面饃。

年前爺爺就是揣著這家的羊跑進了驪山，再回來只剩半截身子，腸子掛孫頭的門晃蕩。

"嚯，這饃掰得跟狗啃似的。

"靛青衫角掃過桌沿，陳水把酒葫蘆往桌墩。

他今束了條皮腰帶，左邊別著墨，右邊掛著銅串，活像剛從戲臺來的武生。

我瞪著他修長指饃塊間飛，生生的饃粒滾進碗底，個個勻稱得像算盤珠子。

"聽說青龍?zhí)帽质毡Ｗo費，"他忽然壓低聲音，"連拓片都要抽水。

"隔壁桌的談話就這飄過來。

"昨兒拉土陷灞橋頭，挖出個青銅鼎......"穿灰布褂的漢嘬著牙花，"鼎汪著水，咕嘟咕嘟冒泡哩。

"我后頸汗突然豎起。

陳水的筷碗沿敲出個清脆的響，筷尖沾著的辣子油正對著我右后方。

余光，穿皮夾克的光頭正往這邊斜眼，脖子的青龍紋身隨著吞咽動作蠕動。

"鮮餡的餃子鍋嘍——"孫頭突然扯著嗓子吆喝。

陳水腕，酒液空劃出道弧，偏倚澆光頭鞋面。

那漢子地起身，腰間短刀哐當撞條凳。

"對住啊兄弟。

"陳水笑得畜害，左卻按住了我正要摸向土劍的背。

他袖滑出半截棗核釘，釘頭泛著詭異的青藍。

光頭啐了痰，帶著個仔摔門而去。

玻璃櫥窗"孫家"個紅漆字晃了晃，我這才發(fā)后背已經(jīng)濕透。

陳水慢悠悠從懷掏出個油紙包，展是張泛的水經(jīng)注殘頁，某處墨跡描著條蜿蜒的河。

"灞水改道七次，"他指尖點著圖某個墨點，"但龍脊骨遠朝著。

"子的灞河泛著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