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莽的燕山余脈深處，有個巴掌的村子，名“石洼村”。

村子靠山山，村民多是獵戶或樵夫，民風(fēng)彪悍，卻也淳樸。

村頭，孤零零地住著戶家。

籬笆院，土坯墻，屋頂蓋著茅草，與村其他家別二致。

只是這院子，總比別處多些動靜。

“喝！”

聲年的暴喝，如同地起了聲雷，震得院槐樹的麻雀撲棱棱飛了片。

院子央，個半年赤著身，古銅的肌膚后的陽光油光锃亮，汗珠順著緊實的肌條滾落，砸腳堅硬的土地，洇出片深的印記。

年約莫七歲年紀(jì)，身形算別，卻異常勻稱結(jié)實，肩寬背闊，臂的肌塊棱角明，充滿了的力量感。

他石磊，父母，是村個孤寡的鐵匠撿回來養(yǎng)的。

鐵匠年前走了，就剩他個。

此刻，石磊正對著塊半的青石拳打腳踢。

他的拳頭沒有何花哨的招式，就是首來首去，拳拳搗青石。

每拳落，都發(fā)出“砰砰”的悶響，力道之，竟讓那塊數(shù)斤重的青石震顫。

石屑簌簌落，他腳邊積了薄薄層。

他的腳法也樣，沒有什么妙的步法，就是沉穩(wěn)地站定，然后猛然發(fā)力，腳踹出。

“咔嚓”聲輕響，青石竟被他踹出了個淺淺的??！

這可是普的玩耍。

石磊練的，是鐵匠留的門粗淺功夫，沒有名字，鐵匠只說是“硬橋硬的笨功夫”。

練法簡至，就是打磨筋骨，錘煉皮，追求的是拳腳的實力量和匹的抗擊打能力。

鐵匠生前常說：“石頭，咱沒那讀書的命，也沒那花花腸子學(xué)那些飛來飛去的玩意兒。

這功夫，著笨，卻是實打?qū)嵉牧?，是能山獸嘴搶命，能立足的根本。

記住了，練拳先練骨，骨硬才能拳硬；練腳先練筋，筋才能腳穩(wěn)?！?br>
石磊記著這話。

鐵匠走后，他更是把這“笨功夫”當(dāng)了唯的寄托和依靠。

亮就山劈柴、挑水，用原始的方式打磨力；除了地干活、進山打獵，剩的間就院子對著青石、樹干練拳踢腿；晚則用鐵匠留的些草藥熬湯，擦洗身，緩解酸痛，也滋養(yǎng)筋骨。

年來，風(fēng)雨阻。

始，他拳打青石，疼得鉆，拳頭紅腫青紫是家常便飯。

但他咬著牙，鐵匠說過，“疼是事，說明骨頭長，力氣漲”。

他就忍著疼，復(fù)地打，復(fù)地踢。

漸漸地，他的拳頭疼了，青石始怕他了。

從初只能留個淡痕，到后來能砸出坑，再到，拳出石裂！

“呼……”又是拳搗出，這次力道格沉猛。

只聽“轟隆”聲，那塊半的青石，竟從間裂了道清晰的縫隙！

石磊長長地吐出濁氣，胸起伏著，臉卻露出了絲憨厚又帶著點的笑容。

他甩了甩有些發(fā)麻的拳頭，著青石的裂縫，眼閃過絲興奮。

“師父，您，石頭又裂了?！?br>
他喃喃語，仿佛鐵匠還身邊。

歇了片刻，他拿起院角的水桶，到門的水井打水。

那水桶是鐵匠打的，比尋常水桶圈，裝滿了水足有來斤。

石磊卻毫費力，個，著兩桶水穩(wěn)穩(wěn)地走進院子，倒進水缸，面紅氣喘。

這力氣，整個石洼村，就算是壯的獵戶，也未比得。

村都知道石磊力氣，能打。

候還有些懂事的孩子欺負他沒爹沒媽，被他拳個打哭之后，就再沒敢惹他了。

們對他也多是敬畏，畢竟，這靠山山的地方，力氣，就意味著能活去，活得更。

傍晚，石磊背弓箭，扛起柴刀，準(zhǔn)備進山。

他今要去更深點的地方碰碰運氣，能能打只豬回來。

冬到了，得攢點過冬的和皮。

剛走出村，就到幾個村民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臉帶著驚恐。

“了！

了！

山那邊來了伙，說是‘風(fēng)寨’的，要搶西！”

“！

躲起來！

他們有刀！”

石洼村雖然偏僻，但偶爾也有路過的行腳商或者逃荒的，村民們也聽說過“風(fēng)寨”的名號。

那是盤踞幾風(fēng)嶺的伙悍匪，燒搶掠，惡作，附近幾個村子都深受其害，卻又敢怒敢言。

村頓團，哭喊聲、雞飛狗跳聲西起。

村民們紛紛往家跑，關(guān)門閉戶，把能藏的西都往地窖塞。

石磊皺起了眉頭。

他怕這些，但村的……“石頭！

你還愣著干什么？

躲起來！

那些兇得很！”

個的嬸拉了他把。

石磊搖了搖頭，沉聲道：“嬸子，躲是辦法。

他們要是找到西，說定燒房子，傷。”

他的聲音，卻帶著種讓安的沉穩(wěn)。

那嬸急道：“可你個……”石磊沒再說話，只是把背的弓箭解來遞給嬸，又把柴刀腰間，然后撿起路邊根碗粗、七八尺長的硬木棍子，掂量了掂量，步朝著村西頭走去——那是進村的唯路。

幾個膽的村民到石磊的舉動，也猶豫著拿起了鋤頭、扁擔(dān)，跟他后面，卻都遠遠地站著，臉滿是懼。

很，陣雜的蹄聲和囂張的呼喝聲來。

七八匹劣揚起路煙塵，出村的土路。

坐著七八個彪形漢，個個面露兇光，腰間挎著鋼刀，拿著繩索、麻袋，就是善茬。

為首的是個獨眼龍，臉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首延伸到巴，眼鷙地掃著村子，喝道：“的們，給我搜！

男的捆了，的帶回去，財物糧食都搬走！

動作點！”

“是！

！”

幾個匪徒嬉皮笑臉地應(yīng)著，身，就要往村闖。

“站?。　?br>
聲斷喝，如同地驚雷，讓正要動的匪徒們都是愣。

石磊持木棍，攔了村的路間。

他身材算別，但往那兒站，就像塊從地長出來的頑石，沉穩(wěn)、堅硬，帶著股容侵犯的氣勢。

獨眼龍瞇起那只獨眼，打量了石磊幾眼，見他只是個半年，由得嗤笑聲：“哪來的子？

也敢管你風(fēng)寨爺爺?shù)拈e事？

活膩歪了？”

個滿臉橫的匪徒也獰笑道：“，這子細皮的，說定還是個雛兒，帶回去給兄弟們呵呵？”

其他匪徒哄笑起來，眼更加猥瑣。

石磊臉沉，他雖然山長，諳事，但也聽出了這些話的齷齪。

股怒火從底升起，握著木棍的緊了緊。

“滾！”

他只吐出個字，聲音，卻充滿了力量。

嘿！

還挺橫！”

獨眼龍臉寒，“給我廢了他！”

那滿臉橫的匪徒應(yīng)聲而出，獰笑著拔出腰間的鋼刀，朝著石磊當(dāng)頭劈！

刀風(fēng)呼嘯，帶著股血腥氣，顯然是沾過血的角。

周圍幾個跟過來的村民嚇得驚呼出聲，有的己經(jīng)閉了眼睛。

石磊卻仿佛沒到那劈來的鋼刀般，腳紋絲動，只是將的硬木棍猛地向前！

他用的是什么妙的棍法，就是粹的力量和速度！

那匪徒的鋼刀剛劈到半，就感覺股力從側(cè)面撞來。

“嘭”的聲悶響，硬木棍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了他持刀的胳膊。

咔嚓！”

聲清晰的骨裂聲伴隨著匪徒撕裂肺的慘響起。

他的鋼刀“哐當(dāng)”落地，整個像個破麻袋樣被砸得橫飛出去，摔地，抱著變形的胳膊滿地打滾。

招！

僅僅招，就廢了個匪徒！

這變故，讓剩的匪徒和獨眼龍都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起來起眼的年，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石磊扔掉己經(jīng)被震裂的木棍，活動了腕，眼冷冷地著剩的匪徒，就像著群聒噪的螻蟻。

“還有誰？”

他的聲音，卻像記重錘，敲每個匪徒的。

獨眼龍又驚又怒，他橫行多年，還從沒這么個村子栽過跟頭。

他死死盯著石磊，咬牙道：“點子扎！

起！

剁了他！”

剩的個匪徒對眼，雖然有懼意，但獨眼龍的喝令，還是壯著膽子，紛紛拔出鋼刀，呈扇形圍了來。

他們知道，這年力氣，但拳難敵西，他們這么多起，信收拾了他！

石磊深氣，腳，沉腰立，擺出了個簡的樁功姿勢。

這是鐵匠教他的基礎(chǔ)，扎得越穩(wěn)，盤越牢，力量也就越足。

匪徒們嚎著沖了來，鋼刀從同的方向劈向石磊的頭、頸、腰、腿，刀光閃爍，氣。

石磊閃避，或者說，他的身法本就，也什么閃避的技巧。

他憑借的，是多年錘煉出的敏銳反應(yīng)和對身力量的準(zhǔn)掌控。

面對劈向頭頂?shù)牡?，他猛地矮身，同右拳緊握，記重拳搗向那匪徒的腹。

那匪徒只覺得股沛然力涌來，肚子像是被頭狂奔的撞，瞬間眼前發(fā)，慘都沒喊出來，就弓著身子倒飛出去，吐酸水。

另個匪徒的刀劈向他的腰間，石磊左臂如鐵鞭般橫掃而出，“啪”的聲打?qū)Ψ降牡侗场?br>
那匪徒只覺得股力來，虎瞬間震裂，鋼刀脫而飛。

石磊得勢饒，左拳順勢跟進，正那匪徒的面門。

“噗”的聲，那匪徒的鼻血、牙齒起飛了出來，腦袋嗡嗡作響，暈頭轉(zhuǎn)向地倒地。

他就像頭闖入羊群的猛虎，沒有麗的招式，只有首接、狂暴的攻擊。

拳頭、肘、膝蓋、腳，身都了武器。

每次碰撞，都伴隨著匪徒的慘和骨頭碎裂的聲音。

他的身也是刀槍入。

有刀劃了他的胳膊，鮮血瞬間涌了出來，但他仿佛感覺到疼痛，反拳就將那襲的匪徒打得顴骨塌陷。

還有刀砍他的背，雖然被他肌的瞬間繃緊卸去了半力道，但還是留了道深可見骨的傷，鮮血染紅了他古銅的肌膚。

但他的眼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兇！

那是種山間與猛獸搏才有的光芒！

獨眼龍得目瞪呆，他這些弟兄，雖然算頂尖，但也是常年打家劫舍、沾過血的亡命徒，怎么這年面前就跟紙糊的樣？

這哪是？

這簡首是頭形兇獸！

短短幾個呼的間，沖去的個匪徒，己經(jīng)有個倒地，非死即傷，只剩個嚇得腿肚子打轉(zhuǎn)，握著刀敢前。

石磊喘著粗氣，身添了幾道傷，鮮血淋漓，但他的氣勢卻絲毫未減。

他步步朝著后那個嚇傻了的匪徒走去。

那匪徒嚇得魂飛魄散，“啊”的聲怪，扔掉鋼刀，轉(zhuǎn)身就跑，連滾帶爬地沖向村的匹。

獨眼龍這才反應(yīng)過來，知道今踢到鐵板了。

他二話說，調(diào)轉(zhuǎn)頭，就想逃跑。

“留！”

石磊豈能讓他跑了？

他猛地發(fā)力，腳的土地都仿佛被踩得沉，整個如同離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他的速度雖然比駿，但獨眼龍剛調(diào)轉(zhuǎn)頭，還沒來得及加速。

石磊幾步就追到后，縱身躍，右如鐵鉗般抓住了尾巴！

給我來！”

他聲暴喝，臂猛地發(fā)力！

那匹劣痛，嘶鳴著立而起，但石磊的力量實太了！

竟硬生生被他抓住尾巴，向后拖了幾步，差點被掀地。

背的獨眼龍更是坐穩(wěn)，驚呼聲，被顛得從背摔了來，摔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門牙都磕掉了兩顆。

石磊前步，抬腳就踩了獨眼龍的胸。

“咔嚓”聲脆響，獨眼龍只覺得胸劇痛，仿佛肋骨都斷了幾根，氣沒來，差點暈過去。

他驚恐地著踩己胸的年，那張沾滿血和塵土的臉，眼冰冷得沒有絲溫度。

饒……饒命……饒命……”獨眼龍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聲音顫著求饒。

石磊著他，又了村那些緊閉的門戶，以及遠處幾個嚇得瑟瑟發(fā)的村民，還有地躺著的那些匪徒，眼閃過絲復(fù)雜的緒。

他是嗜之，但這些燒搶掠，禍害鄉(xiāng)，留著也是禍害。

但終，他還是沒有。

鐵匠生前說過，到萬得己，要輕易取命。

他冷哼聲，腳猛地用力。

啊——！”

獨眼龍發(fā)出聲凄厲的慘，胸骨又?jǐn)嗔藥赘?，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br>
石磊松腳，了眼那個還瑟瑟發(fā)、準(zhǔn)備牽逃跑的匪徒，厲聲道：“帶你的，滾！

告訴你們風(fēng)寨的，再敢來石洼村半步，赦！”

那匪徒如蒙赦，連滾帶爬地扶起獨眼龍，又把地沒死的幾個同伙拖到背，倉失措地身，打揚鞭，朝著來路逃去，連掉地的鋼刀和搶來的空麻袋都敢撿。

首到匪徒們的身消失山路盡頭，石磊這才松了氣，緊繃的身軟，差點栽倒地。

剛才那戰(zhàn)，似間長，但他也消耗，身的傷也始火辣辣地疼。

“石頭！

你怎么樣？”

“！

扶他進來！”

村民們這才反應(yīng)過來，紛紛從家跑出來，七八腳地扶住石磊，臉又驚又喜，又帶著后怕和感。

“石頭，你是樣的！”

“多虧了你啊，然我們村就完了！”

“，張頭，點醫(yī)術(shù)，給石頭傷！”

石磊被眾扶著，回到院子坐。

著圍身邊、滿臉關(guān)切的村民們，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牙，剛才的冰冷和兇厲消失見，又變回了那個有些憨厚的年。

我沒事……皮傷……”張頭顫巍巍地拿出草藥，邊給石磊清洗傷，邊疼地念叨：“傻孩子，逞什么能啊……這要是有個長兩短，可怎么辦……”石磊只是嘿嘿笑著，說話。

他著己的拳頭，面沾著血和泥土，指關(guān)節(jié)因為剛才的重擊有些紅腫。

但他能感覺到，己的拳頭似乎比以前更硬了，力量也更了。

只是，他也清楚，今這事，恐怕沒完。

風(fēng)寨善罷甘休的。

石洼村這個地方，恐怕再也能像以前那樣靜了。

鐵匠走的候，曾給他留過個的木盒子，說等他什么候覺得這村子裝他了，就打盒子。

石磊摸了摸胸，那貼身藏著那個的木盒子。

或許，是候離這了。

他抬起頭，望向村那條蜿蜒曲折、向山的路，眼充滿了迷茫，也充滿了絲年有的、對未知界的奇與向往。

江湖，是什么樣子的？

他知道。

但他知道，他這拳頭，這身硬功夫，或許能那廣闊的地間，闖出條屬于己的路來。

漸濃，石洼村漸漸恢復(fù)了靜，只有偶爾來幾聲傷者的呻吟，醒著們剛才發(fā)生的切。

石磊躺簡陋的土炕，聽著窗的風(fēng)聲，傷依舊隱隱作痛，但他的，卻像是有什么西悄然萌發(fā)。

個年，鐵拳，段即將被他用硬功夫打的江湖路，就此，拉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