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年夏，安宮的檀混著藥氣，像張密透風的，裹得劉禪幾乎窒息。

他猛地睜眼，雕花楠木頂懸著的青銅燈盞還晃，燈油味竄進鼻腔，耳邊來壓抑的啜泣——是實驗室儀器故障的警報聲，也是導(dǎo)師催論文的話鈴聲，而是帶著蜀地方言的嗚咽，混著句顫巍巍的“陛……陛？”

劉禪意識反問，喉嚨干澀得像吞了砂紙。

這，他才驚覺對：聲音軟糯，帶著年有的清亮，根本是己二多歲的嗓音。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粗糙的按住。

抬眼望去，是個穿著藏青布袍、鬢角斑的宦官，眼眶紅腫得像核桃：“太子殿，您可算醒了！

先主……先主他還等您呢！”

先主？

太子殿？

劉禪的腦子“嗡”的聲了。

他記得己是某校歷史系研究生，前刻還實驗室對著堆漢竹簡碳西檢測，知怎的打了裝試劑的燒杯，刺鼻的煙冒起后，他就失去了意識。

可——他低頭向己的，纖細、皙，指節(jié)還帶著年的圓潤，身蓋的錦被繡著玄鳥紋，明是漢室的規(guī)。

再殿的陳設(shè)：墻掛著的《蜀地山川圖》，案幾擺著的青銅酒爵，還有宦官腰間系著的虎頭符……每樣都和物館的文物模樣。

個荒誕卻又比清晰的念頭鉆進腦：他穿越了，穿了剛滿七歲的劉禪，蜀漢的太子，未來那個被罵了近兩年“思蜀”的亡之君。

“殿，走吧，丞相和李將軍還殿候著，先主他……怕是撐住了?！?br>
宦官的聲音拉回他的思，語氣的急迫像針樣扎著他。

劉禪的驟然沉。

章武年，夷陵之敗剛過半年，劉備安病重托孤——這是蜀漢歷史關(guān)鍵的節(jié)點，也是他這個“后主”悲劇命運的端。

歷史，劉備死后，諸葛亮鞠躬盡瘁出祁山，終究沒能挽回蜀漢頹勢；而他己，后了曹魏的階囚，句“此間，思蜀”，了古笑柄。

行，能重蹈覆轍！

他深氣，迫己冷靜來。

作為歷史系研究生，他對史料爛于：此蜀漢力凋敝，兵力足萬，南西郡蠢蠢欲動，曹魏邊虎眈眈，吳又剛撕破盟約——這是個折扣的爛攤子。

但爛攤子也有破局的可能：諸葛亮還，趙、魏延等宿將未，蜀地沃，只要能穩(wěn)住部、發(fā)展生產(chǎn)，未能逆轉(zhuǎn)乾坤。

“扶我起來?！?br>
劉禪掀錦被，聲音雖輕，卻帶著絲容置疑的堅定。

宦官愣了，連忙前攙扶。

走出殿，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安宮的正殿，燭火明，卻照亮滿殿的凝重。

劉備躺正的龍榻，臉蠟如紙，原本挺拔的身軀縮錦被，只剩副枯骨般的輪廓。

榻邊站著兩個。

左邊那頭戴綸巾，身披鶴氅，面容清癯，正是丞相諸葛亮；右邊那身材魁梧，穿身鎧甲，眉宇間帶著幾剛首，是尚書令李嚴。

到劉禪進來，兩同躬身行禮：“臣諸葛亮（李嚴），參見太子殿。”

劉禪的臟狂跳起來。

這是他次親眼見到歷史的“武侯”，那眼眸深邃如潭，仿佛能透。

他壓動，學著記憶漢禮儀，拱回禮：“丞相、李將軍禮，孤……孤來父。”

他走到榻邊，握住劉備冰涼的。

劉備緩緩睜眼，渾濁的目光落他臉，嘴唇動了動，聲音弱得幾乎聽見：“公嗣……過來?！?br>
劉禪近了些，只聽劉備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朕……行了。

蜀漢的江山，就交給你了。

丞相……智計，你要像待朕樣待他，若你……若你堪，丞相可……可取而之?！?br>
這句話像顆雷，殿轟然響起。

李嚴的身子明顯僵了，諸葛亮則立刻跪伏地，額頭抵著青磚，聲音帶著顫音：“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jié)，繼之以死！

絕敢有半僭越之！”

劉禪的腦子飛速運轉(zhuǎn)。

他知道，這是劉備的試探，也是給諸葛亮的“緊箍咒”。

歷史的劉禪，此概只哭著說“兒臣敢”，可他能——他須抓住這個機，既穩(wěn)住諸葛亮，又確立己的君主姿態(tài)。

他沒有哭，只是握緊劉備的，語氣靜卻堅定：“父此言差矣。

孤雖年幼，卻知‘漢祚可斷’。

丞相是輔政之臣，孤是守業(yè)之君，君臣同，方能復(fù)興漢室。

若孤將來昏聵，丞相可廢孤、立宗室子弟，卻可‘取而之’——因為這江山，遠是劉家的江山，是漢的江山。”

這話出，殿瞬間安靜來。

諸葛亮猛地抬頭，眼閃過絲震驚，隨即化為深深的動容；李嚴也挑了挑眉，向劉禪的目光多了幾審。

就連病榻的劉備，眼也閃過絲亮，枯槁的指動了動，像是確認己沒聽錯。

劉備喘了氣，又向諸葛亮：“丞相……聽到了嗎？

朕的兒子，長了?！?br>
諸葛亮再次叩首，聲音比之前更沉：“臣遵先主遺命，定輔佐太子殿，興復(fù)漢室，還于舊都！”

劉備點點頭，又對李嚴說：“李將軍，你掌軍事，需與丞相同協(xié)力，可……可生二?！?br>
李嚴躬身應(yīng)道：“臣遵旨?！?br>
交完后事，劉備的氣息越來越弱。

夕陽透過殿門的縫隙照進來，落他臉，后絲光亮從他眼消失，他的力地垂了去。

“先主！”

諸葛亮和李嚴同悲呼，殿的宦官宮也跪伏地，哭聲震。

劉禪站榻邊，著劉備的遺，味雜陳。

他是正的劉禪，對這位“父”沒有血緣的悲痛，但他知道，劉備死，蜀漢的重擔就徹底壓了他肩。

從這刻起，他再是那個可以躲實驗室研究歷史的研究生，而是蜀漢后主劉禪，是這個風雨飄搖的王朝唯的希望。

他深氣，壓頭的紛，抬止住哭聲：“都別哭了。”

年的聲音算洪亮，卻帶著種奇異的穿透力，殿的哭聲漸漸息。

所有都抬頭向他，眼有驚訝，有疑惑，還有幾易察覺的期待。

劉禪向諸葛亮和李嚴，語氣沉穩(wěn)：“父駕崩，可君。

丞相，煩請你主持先主的喪禮，按禮入殮；李將軍，你立刻調(diào)兵駐守安，嚴防曹魏和吳趁機來犯。

孤要立刻詔，昭告，即起，孤登基為帝，改元建興?！?br>
諸葛亮和李嚴對眼，都從對方眼到了驚訝。

他們印象的太子，首是個溫和甚至有些怯懦的年，可此刻，他的言行舉止，竟透著股與年齡符的冷靜和決斷。

“臣遵旨！”

兩同躬身領(lǐng)命。

劉禪著他們轉(zhuǎn)身忙碌的背，又向殿漸漸沉的暮，握緊了拳頭。

建興元年，蜀漢后主劉禪登基。

這年，七歲的他，帶著來年后的記憶和知識，始了他重塑漢祚的步。

安宮的燭火徹未熄，映照著他年輕卻堅定的臉龐，也映照著個王朝即將改寫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