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晨露沾園玫濃，翁攜剪具步從容。

半生循矩家為念，躬耕花作蹤。

未料屏間逢倩，何期籬遇清風。

絲暗起覺，只待晨光映臉紅。

城郊的晨光總比市區(qū)來得早些，點剛過，就扯破了的薄紗，把淡的光灑“晨光玫瑰園”的鐵柵欄。

周明遠推著那輛半舊的二八行，后座綁著竹編的工具籃——面著修枝剪、園藝鏟，還有塊疊得整齊的藍布帕子，把掛著保溫壺，壺是伴李秀琴凌晨西點煮的米粥。

他今年二歲，退休兩年了。

退休前營園藝場管玫瑰培育，輩子跟泥土和花枝打交道，的繭比家的菜板還厚，指縫總嵌著洗凈的綠漬。

伴常笑他“活脫脫個玫瑰”，他也惱，只說“玫瑰比實，你對它，它就給你花”。

穿過鐵柵欄，管理員張正坐門房門抽旱煙，見了他便笑著招呼：“明遠，今又這么早？

你那片‘戴安娜’該剪側(cè)枝了，然養(yǎng)都被搶了?！?br>
“知道了，張?！?br>
周明遠停，從筐拿出兩個茶葉蛋——是李秀琴意煮的，“給你帶的，剛出鍋的?！?br>
張接了，掂了掂：“你家秀琴就是細。

對了，昨來了個的，拿著相機你那片花拍了半，說是住附近的，退休了沒事干，想拍點晨露玫瑰。”

周明遠“哦”了聲，沒太意。

玫瑰園常有來拍照的，有拍婚紗照的年輕，有拍頻的主，多喧鬧著來，喧鬧著走，沒什么別的。

他解工具籃，背肩，沿著碎石路往園子深處走——他的“責區(qū)”面，種著二多品種的玫瑰，其“戴安娜”和“粉扇”是他的寶貝，去年還拿過市園藝比的等獎。

露水還沒干，沾褲腳和鞋面，涼絲絲的。

玫瑰的氣混著泥土的腥氣，鉆進鼻腔，周明遠深，覺得渾身的骨頭都松了。

他蹲身，先用藍布帕子擦了擦“戴安娜”的葉片——葉片沾著細的泥點，是昨刮風帶的。

他擦得仔細，像給家孫子擦臉，連葉尖的絨都沒過。

“咔嚓”聲，輕的門聲從身后來。

周明遠愣了，回頭。

晨光，個穿著素棉麻連衣裙的正蹲遠處的月季叢前，舉著的相機，鏡頭對著他這邊。

她的頭發(fā)是半長的卷發(fā)，松松地挽腦后，幾縷碎發(fā)垂臉頰邊，沾著細的露珠。

聽到動靜，她也回過頭，臉帶著點歉意的笑，眼睛亮得像浸露水的萄。

“對起，對起，”她連忙相機，站起身，還拿著片剛摘的月季花瓣，“我沒跟您打招呼就拍了，您介意吧？”

周明遠站起身，拍了拍的土。

他很跟陌生這么近說話，尤其是，竟有些局促，只擺擺：“介意，拍吧，拍花?！?br>
走過來，把那片月季花瓣遞給他：“您，這片花瓣的露珠多圓，像像珍珠？

我蹲這等了半，就想拍它折晨光的樣子，結(jié)把您也拍進去了?！?br>
周明遠接過花瓣，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只覺得那指尖涼，像晨露的溫度。

他低頭花瓣，淡粉的，露珠面滾了滾，沒掉來，確實。

“這是‘月月紅’，是玫瑰，”他順說，“玫瑰的花瓣更厚，邊緣有鋸齒，月月紅的花瓣薄，邊緣是光滑的?！?br>
眼睛亮了亮：“您懂這個？

我首清玫瑰和月季，總覺得它們長得樣?！?br>
“樣的，”周明遠指了指旁邊的“戴安娜”，“你這株，花型是杯狀的，花瓣層數(shù)多，聞著有淡味，這是玫瑰。

旁邊那株，花型扁，花瓣，味濃，那是月季。

我種了輩子這個，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br>
走到“戴安娜”前，蹲來，輕輕碰了碰花瓣，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似的。

“，”她喃喃道，“晨露沾面，像給花瓣鑲了層碎鉆。

我昨路過這，到滿園的玫瑰，就走動道了，今意早點來，想拍點沒的景致?！?br>
“你住附近？”

周明遠問。

“嗯，就前面的區(qū)，”指了指園子的方向，“我林婉，退休前是學語文師，家沒事干，就喜歡拍點花花草草，寫點西?！?br>
“林婉，”周明遠默念了遍這個名字，覺得像春剛抽芽的柳條，軟乎乎的，“我周明遠，退休前園藝場干活，來這打理玫瑰?！?br>
林婉笑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周師傅，那以后我來拍照，能能跟您請教請教玫瑰的知識？

我想給照片配點文字，要是能寫出它們的品種和，肯定更?！?br>
“行啊，”周明遠連忙答應(yīng)，竟有點興，“我每早都來，你要是來，就到這邊找我，我給你講。”

林婉點點頭，又舉起相機，這次是對著“戴安娜”拍的，門聲輕輕的，沒再打擾他。

周明遠重新蹲身，拿著修枝剪，卻沒立刻剪——他總覺得身后有眼睛，像晨光樣，落他的背，暖乎乎的。

他剪了根側(cè)枝，枝椏還帶著個花苞。

“這個要剪掉，”他回頭對林婉說，“側(cè)枝太多，養(yǎng)供主花，主花。

養(yǎng)花跟養(yǎng)孩子樣，得舍得剪，然長。”

林婉走過來，著他的枝椏：“這么的花苞，剪掉怪可惜的?！?br>
“可惜，”周明遠說，“今年剪掉，明年就能長出更壯的枝椏，更的花。

凡事都得有取舍，哪能什么都要?！?br>
林婉沒說話，只是著那花苞，若有所思。

晨光把她的子拉得很長，落玫瑰叢，和他的子挨得很近，幾乎要疊起。

周明遠的跳突然了些，他連忙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剪枝，耳朵卻忍住往身后聽——聽她按門的聲音，聽她輕輕的呼聲，聽風吹過她頭發(fā)的聲音。

慢慢升了，露水始蒸發(fā)，空氣的氣更濃了。

林婉收起相機，對周明遠說：“周師傅，我該回去了，然家該惦記了。

明我還來，您還這嗎？”

“，”周明遠抬起頭，著她，“我每都?！?br>
“，那明見。”

林婉揮揮，轉(zhuǎn)身走了。

她的裙擺掃過月季叢，帶起幾片花瓣，落地。

周明遠著她的背，首到那背消失鐵柵欄，才收回目光。

他低頭了的修枝剪，又了地的花瓣，突然覺得今的晨光比往常更暖，玫瑰的氣也比往常更甜。

他從保溫壺倒出米粥，就著茶葉蛋。

粥己經(jīng)有點涼了，可他得很。

張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的錯吧？

著文雅，像那些咋咋呼呼的。”

周明遠沒說話，只是笑了笑，又往嘴塞了粥。

收拾工具的候，他剛才林婉蹲過的地方，到片掉落的棉麻布料，是從她的連衣裙勾來的，淡藍的，面繡著朵的玫瑰。

他撿起來，疊，進工具籃的底層。

推著行走出玫瑰園，己經(jīng)升到頭頂了。

周明遠抬頭，藍，風帶著玫瑰的氣。

他想，明定要早點來，把“戴安娜”的枝葉再整理得整齊些，讓林婉拍出來更。

虞·晨園初遇晨園剪玫露沾裳，翁意徜徉。

素衣拍偶相逢，笑問玫，語淺意偏濃。

指尖觸驚晨露，似沾春霧。

明朝還盼此園逢，只恐生，敢訴衷。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