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鳳二年的秋，比往年更寒些。

汴水河面，晨霧如紗，纏繞著往來舟楫。

狄仁杰襲青衫，獨立船頭，望著漸近的汴州城廓，眉頭蹙。

他年方有二，面容清癯，目如炬，雖是身風塵，卻掩住那份與生俱來的睿智與沉靜。

“判佐，前方便是汴州碼頭了?！?br>
船夫著濃重的汴州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狄仁杰頷首，袖指輕輕摩挲著紙調令——汴州判佐，正七品的官，掌律令、定刑名、督盜賊。

這是他仕途的新起點，亦是恩師閻立本苦為他謀得的歷練之。

船將靠岸，陣若有若的異味卻隨風飄來。

狄仁杰鼻翼動，那是尋常的魚腥水汽，而是種…難以言喻的腐臭，夾雜著某種藥草的苦澀。

碼頭己有州衙吏等候，見官船靠岸，忙迭地迎來行禮。

“卑恭迎狄判佐…”寒暄未畢，陣動遠處來。

“滾！

晦氣！

是晦氣！”

幾名船工驚慌失措地用竹竿推搡著團乎乎的事物。

狄仁杰目光凝：“何事喧嘩？”

吏面尷尬：“回，怕是…怕是又漂來腌臜西了。

近運河甚太，總有些名浮尸…”狄仁杰己步向群走去。

眾見官員前來，紛紛避讓。

只見水邊漂浮著具腫脹發(fā)的尸，隨輕蕩。

死者身著粗布短衣，似是漕運苦力，露的皮膚，竟布滿了片片詭異的墨綠斑塊，晨光泛著詳?shù)墓鉂伞?br>
更令悸的是尸的表——目圓睜，瞳孔渙散，嘴巴扭曲地張，仿佛臨終前見到了盡恐怖之物。

“綠斑…又是這綠斑！”

圍觀者有失聲驚呼，聲音滿是恐懼，“河爺收啦！”

群頓嘩然，紛紛后退，如避瘟疫。

狄仁杰蹲身，顧穢與惡臭，仔細審。

他注意到死者指甲縫嵌有些許褐泥土，食指與拇指指尖有細灼燒痕跡，腰間系帶的打法頗為殊，并非本地常見樣式。

“何先發(fā)？”

狄仁杰起身，目光掃眾。

個瘦的船工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出來：“是…是。

剛蒙蒙亮，這死便…便纏咱船槳了…近此類事件多有發(fā)生？”

狄仁杰轉向迎接他的吏。

吏面發(fā)，支吾道：“回…確…確有數(shù)起。

皆己報官備案，仵作驗過，說是失足落水，浸泡所致…浸泡所致？”

狄仁杰聲音沉，“何種浸泡能讓尸身生出這等顏？

且死者面呈驚怖，絕非尋常失足。”

吏噤若寒蟬。

狄仁杰再多言，命將尸收殮，往府衙殮房。

他抬頭望向汴州城，初升的光為城墻鍍層邊，卻驅散那縈繞河面的森森寒意。

這座以漕運聞名的繁之城，似乎并像表面那般靜。

風來的腐臭，姓眼的恐懼，還有那尸詭異的綠斑…皆如這汴水寒煙，迷霧重重。

狄仁杰整理衣冠，目光恢復靜。

他知道，己的汴州生涯，恐怕要從這具河的腐尸始了。

“去府衙?！?br>
他淡淡吩咐，聲音，卻有股令信服的力量。

迎接他的吏連忙前引路，暗忖：這位新來的判佐，似乎與以往的官爺…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