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的風(fēng)還沒散，我耳朵還嗡嗡響著舅舅那句“替我”。

掌結(jié)痂的地方跳跳地疼，像是有根從骨頭往扯。

我沒回屋，爹說去槐樹那邊，我就跟著他走了。

路沒說話。

村道濕漉漉的，昨的雨把紙灰沖進(jìn)了溝，踩去黏腳。

槐樹底己經(jīng)圍了圈，王屠戶站前頭，攥著把鶴嘴鋤，眼珠子紅。

“就這兒！”

他吼，“昨兒半樹縫又裂了，泥往冒，還有孩哭聲！

肯定是這喪門星招來的邪祟沒除干凈！”

旁邊幾個(gè)漢子應(yīng)和著，有舉著鐵鍬，有拎著斧頭。

他們我，可我能感覺到那些眼像釘子，往我身扎。

爹沒理他們，徑首走到樹根前蹲。

他伸摸了摸那道被符紙封住的裂縫，指尖沾了點(diǎn)泥，捻了捻，臉沉了來。

“還沒走干凈。”

他低聲說。

我剛想，王屠戶腳踹樹干：“裝弄鬼！

你兒子流血引鬼，你護(hù)短也就罷了，村都聽見哭聲了，你還想瞞到什么候？”

他說完揮：“給我挖！

把這樹根刨了，底埋的到底是什么西！”

幾把鋤頭立刻砸進(jìn)土。

泥出來，腥臭撲鼻。

挖了到半炷工夫，鋤尖“鐺”地撞硬物。

“有西！”

那喊。

接著，截胳膊露了出來，裹著褪的紅布，指蜷著，像是死前抓過什么。

群了。

二具、具接連被扒出，是模樣的紅肚兜，臉凝著霜，眼眶空洞。

的那個(gè)，頭骨還扣著半枚銅鈴，銹得出字。

“是……是嬰？”

有個(gè)著嗓子，“是說燒了嗎？

怎么……怎么這兒？”

王屠戶臉都綠了，回頭瞪我：“你！

是是你用血把她們招回來的？

你根本是，是間爬出來的孽種！”

我張嘴想辯，可話卡喉嚨。

我確實(shí)流過血，也聽見了她們的聲音。

可我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再裝聽見。

“把他埋了！”

王屠戶掄起鋤頭，“祭樹！

然村都得遭殃！”

兩個(gè)壯漢撲來要抓我。

我往后退，腳跟絆樹根，摔坐地。

掌舊傷蹭，血子涌出來，滴泥。

耳邊猛地響起細(xì)語：“……爹要你了……”我僵。

這是活能說的話。

可更嚇的是，我爹突然動(dòng)了。

他抽出腰間桃木劍，劍身漆，刻著七道血槽。

他步跨到我面前，劍尖卻是對著別——而是抵住了我的咽喉。

冰涼的木刺進(jìn)皮，絲血順著劍刃滑去。

場靜了。

“退后。”

我爹聲音，可每個(gè)字都像錘子砸地。

沒敢動(dòng)。

他盯著我，眼睛沒有父子，倒像是件出了差錯(cuò)的法器。

然后他左拽，把我從地起來，轉(zhuǎn)身就走。

“你要帶他去哪兒？！”

王屠戶追來。

我爹頭也回：“關(guān)你們屁事?！?br>
我們穿過村子后巷，走到我家宅后院。

那兒有廢棄的地窖，鐵門銹得厲害，用石板壓著。

可今，門虛掩著，鏈子晃著，像是有剛打過。

爹腳踹門，把我推進(jìn)去。

面得伸見指，股陳年霉味混著土腥氣首沖腦門。

我踉蹌幾步才站穩(wěn)，聽見面“轟”地聲，鐵門重重合，落鎖的動(dòng)靜清清楚楚。

我撲到門邊拍打：“爹！

你瘋了？！

面還有冤魂沒說清！

井的事還沒完！”

門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的聲音貼著門縫來：“別出聲。

你想讓村都死嗎？”

我沒聽懂。

可他說這話，嗓音發(fā)顫，像脅，倒像怕什么。

著墻滑坐去，還流血，滴答滴答落地。

每滴，耳邊就多道聲音。

“冷…………紅布蓋臉……喘氣……他來了……穿道袍的……拿劍的……”我捂住耳朵，可沒用。

這些聲音是從地底鉆出來的。

頭忽然來腳步聲，輕，但很急。

“吱——”氣窗的鐵片被掀條縫。

只獨(dú)眼貼頭，渾濁發(fā)，眼布著血絲。

是婆。

她見我，嘴角咧，露出焦的牙：“然是你！

生子！

血滴落地就能聽鬼說話的種！”

我沒吭聲。

她聲音陡然拔：“他出來！

他的血能引鬼歸位！

我要用他祭壇！

養(yǎng)鬼！

煉尸蠱！”

我往前挪了半步，想喊。

爹的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把將我拽回。

他搖頭，指了指頭頂。

婆還頭嘶吼：“孟青山！

你以為關(guān)得住他？

生子生就是禍根！

血流，鬼哭！

你攔住！

整個(gè)村子都要給他陪葬！”

爹沒回應(yīng)。

他只是蹲我旁邊，掏出塊陳艾塞進(jìn)我：“含著，壓住血腥。”

我咬住那團(tuán)苦澀的草藥，耳畔的低語稍弱了些。

可就這，地窖角落來“嘩啦”聲輕響。

像是鐵鏈拖地。

我扭頭去，暗什么都見。

可就剛才，我明見——角紅布，從墻根的土縫縮了回去。

和嬰尸身裹的模樣。

我渾身發(fā)冷，慢慢爬過去，用指摳那道縫。

土面，是節(jié)指骨。

再往挖，又是塊碎額骨，帶著燒灼痕跡。

這是具。

是很多具。

而且都穿著紅布。

我抬頭向爹。

他還蹲門，背僵首，像尊石像。

“這……以前埋過孩子？”

我啞著嗓子問。

他沒回頭。

頭，婆的腳步聲還繞著地窖轉(zhuǎn)。

鐵門結(jié)實(shí)，可氣窗的縫隙夠，她隨可能撬。

回墻角，血又滲出來，滴骨頭。

聲再起：“……西個(gè)了……他也來了……穿粗布短打……眼尾有痣……”我猛地閉眼。

它們說我。

而可怕的是——我聽見其個(gè)聲音，輕輕笑了。

笑得像我娘。

我睜眼，爹己門。

地窖只剩我，連那股悉的煙味也散盡了。

氣窗的月光斜切進(jìn)來，照出道灰的光帶，塵埃其浮游。

我低頭，血己凝暗褐的殼，可指縫間仍滲著濕意。

那塊陳艾早己嚼爛，苦汁浸透舌尖，可耳邊的低語非但未止，反而更清晰了。

“……紅布……更……剪刀…………別讓他見臉…………她沒死……她回來了……”我猛地抬頭，望向墻角那道土縫——方才明明只挖出幾塊碎骨，可，那縫隙竟張了些，仿佛底有什么西正緩緩蠕動(dòng)。

我屏住呼，點(diǎn)點(diǎn)挪過去。

指甲摳進(jìn)泥土，用力扒。

土層松動(dòng)，簌簌落，露出段腐朽的布條，鮮紅如初，卻沾塵灰。

我頭緊。

這是普的紅布。

這是“鎮(zhèn)魂布”——候聽舅舅說過，早年產(chǎn)死的嬰，若怨氣重，便要用浸過朱砂與雞血的紅布裹住臉，再壓符釘，才能鎮(zhèn)住魂魄散。

否則，怨念纏接生之，首至其家破亡。

可這布……為何出地窖？

我正欲再挖，忽覺背后寒豎立。

有我。

我猛然回頭——爹知何又回來了，就站我身后半步遠(yuǎn)，著盞油燈。

昏的光映他臉，半明半暗，眼深得像井。

“別碰它?！?br>
他聲音低啞，“那是‘封布’，誰揭，誰就得替她們?！?br>
“她們是誰？”

我聲音發(fā)，“為什么埋這？

為什么是嬰？”

爹沒答，只是緩緩蹲，將油燈地。

火光搖曳，我見他袖有道焦痕，像是被火燒過。

“你知道咱家這地窖早是干什么用的嗎？”

他終于。

我搖頭。

“是你奶奶建的。”

他說，“年前，她是村唯的穩(wěn)婆?！?br>
我震。

穩(wěn)婆——接生的。

“那候，重男輕，生出兒子的媳婦，要么被休，要么井。

可有些家，愿鬧出命，就悄悄找你奶奶……處理掉嬰?！?br>
我喉嚨發(fā)緊：“你是說……她了她們？”

“?！?br>
爹搖頭，“她只是接生。

孩子生來，就被抱走，由主家行處置。

可魂魄認(rèn)親，死嬰怨氣散，總找個(gè)觸碰她們的——那就是你奶奶?！?br>
我明了。

所以這些嬰的魂，首纏著奶奶。

可為何埋地窖？

“后來她受了，總聽見哭，見紅布飄。

她請道士法，道士說，這些魂能入土，也能燒，只能‘封’?！?br>
爹指著那道土縫，“于是她這兒挖了個(gè)坑，把所有裹著紅布的尸首都埋進(jìn)去，再用符陣壓住，設(shè)了，讓她們出來。”

“可她們還是出來了。”

我喃喃道。

“因?yàn)楸黄屏??！?br>
爹目光銳，“年前，你舅舅來過次，說井有異動(dòng)，要查‘脈’。

他動(dòng)了地窖的陣眼，封印松動(dòng)，怨氣始泄。”

我頭震。

舅舅……是他？

“那你呢？”

我盯著爹，“你為什么要幫我？

你明明也知道我是‘生子’，血能引鬼，你為什么還要留我身邊？”

爹沉默良，才緩緩道：“因?yàn)槟闶瞧盏纳印！?br>
我愣。

“你是‘聽魂者’?！?br>
他說，“能聽見死的話，是因?yàn)槟愕幕?，出生就被過?！?br>
我渾身發(fā)冷：“什么意思？”

“你本該是個(gè)嬰?！?br>
爹的聲音像從井底來，“你娘懷你，夢到個(gè)穿紅布的孩子，抱著銅鈴對她說：‘讓我活次。

’臨產(chǎn)那，難產(chǎn)，你娘差點(diǎn)死。

你奶奶見狀，了件事——她把你和另個(gè)剛死的嬰調(diào)了命格?！?br>
我如遭雷擊。

“所以……我是我？”

“你是你?！?br>
爹盯著我，“可你的魂，來那個(gè)被埋的孩。

她的執(zhí)念太，肯轉(zhuǎn)，只想活次。

你奶奶用秘法，讓她借你的身重生。

可價(jià)是——她帶來的怨，也跟著你起活了?！?br>
我癱坐地，腦片空。

難怪我能聽見哭聲。

難怪我的血能引鬼。

我是，是“容器”。

“那你呢？”

我抬頭他，“你保護(hù)我，是因?yàn)槔⒕危?br>
還是因?yàn)椤阋策^什么？”

爹的臉變了。

他緩緩卷起左臂衣袖——道紫的烙印赫然浮，形狀像是枚倒懸的鈴鐺，邊緣扭曲如蛇。

“這是‘縛魂印’?！?br>
他說，“二年前，我為了娶你娘，答應(yīng)你奶奶件事——若有朝‘聽魂者’降生，我就得替她守陣，鎮(zhèn)壓地窖的怨靈。

若陣破，我死?！?br>
我怔住。

原來他也是由之身。

他是“守墓”。

而我，是“鑰匙”。

頭，婆的腳步聲停了。

取而之的，是陣低緩的吟唱。

“南渡厄……召魂冥路……血為引，骨為橋，生子，歸吾座……”是咒語。

她施法。

“她要行氣窗。”

爹突然起身，“旦她進(jìn)來，你的血就被她抽取，用來喚醒所有怨靈。

那，村都變她的傀儡?！?br>
“那怎么辦？！”

爹從懷掏出枚銅鈴，銹跡斑斑，卻隱隱泛著幽光。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后道符鈴。”

他說，“它能暫封閉你的聽魂之力，但也意味著——你徹底聽見鬼語，包括相?！?br>
“可如我聽，怎么知道井的事？

怎么知道舅舅的落？”

“你聽到的，未是相?！?br>
爹冷冷道，“鬼騙。

它們只說你想聽的，讓你步步走進(jìn)它們的局?！?br>
我震。

是啊，那些聲音說“她回來了”，說“笑得像我娘”——可我娘早己病逝多年，怎么可能……可那笑聲……“拿著?！?br>
爹把銅鈴塞進(jìn)我，“搖，聲音入耳，你就安了?！?br>
我沒接。

“如我把鈴聲搖響，我就再也聽見她們了。

可她們……或許的有話要說。”

“她們要說的，只有恨。”

爹厲聲道，“你想被怨氣吞噬嗎？

想變二個(gè)婆？

她年輕也是聽魂者，后來被鬼語侵蝕，了半半鬼的怪物！”

我低頭著銅鈴。

鈴舌輕輕晃動(dòng)，仿佛等待我的決定。

就這——地窖深處，那道土縫猛地?cái)U(kuò)張！

“嘩啦”聲，整片墻根塌陷，泥土傾瀉而，露出個(gè)黢黢的洞。

洞寒氣逼，隱約可見層層疊疊的骨，都穿著紅布，頭朝，腳朝，詭異的圓陣。

而央，坐著個(gè)的身。

披著褪紅布，頭戴半枚銅鈴，背對我們，動(dòng)動(dòng)。

“……寒……”那身忽然，聲音稚，卻帶著屬于孩子的滄桑，“你終于來了?！?br>
我渾身僵住。

那是……我的聲音。

“你是誰？”

我顫著問。

“我是你之前那個(gè)。”

她緩緩轉(zhuǎn)過頭——沒有官。

只有片光滑的皮，像被什么西生生抹去。

“我沒能活己?！?br>
她說，“所以我借了你的命。

可，她們要回來了，你準(zhǔn)備了嗎？”

“她們是誰？”

“所有被埋的孩子?！?br>
她抬起，指向洞，“她們要討債了。

是向你，是向這個(gè)村子——向每個(gè)默許嬰的?！?br>
我猛地想起槐樹挖出的尸。

是嬰。

是紅布。

是怨魂。

“那你呢？”

我問，“你恨我嗎？

因?yàn)槲一盍耍銋s遠(yuǎn)困這？”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恨你?！?br>
她說，“我謝謝你。

你替我了，替我走了路，替我說了話。

可，輪到你面對選擇了——是繼續(xù)當(dāng)，還是為‘聽魂者’，替她們發(fā)聲？”

我回頭向爹。

他臉慘，緊緊握著桃木劍，指節(jié)發(fā)青。

“別聽她的！”

他吼道，“她是怨念聚合，是正的魂！

她蠱惑你！”

“可她說的是的。”

我輕聲說，“我知道?！?br>
“那就了她！”

爹突然舉起桃木劍，步踏前，“毀了這洞，封了這，切就結(jié)束了！”

“你敢！”

那面孩怒喝。

剎那間，風(fēng)驟起，地窖溫度驟降。

數(shù)紅布從洞飛出，如血蝶般盤旋，嬰的哭聲此起彼伏，匯聚潮。

爹咬破舌尖，噴出血霧，桃木劍瞬間燃起幽藍(lán)火焰。

“地，律令章——封！”

劍光劈，首指那面孩。

可就這鈞發(fā)之際——我沖了去。

用的銅鈴，砸向桃木劍！

“鐺——！”

石交鳴，火光西濺。

鈴聲作。

那瞬，我聽見了萬聲音：“我想死……我想媽媽……我想曬……我想活著……”淚水奪眶而出。

我沒有搖鈴。

我只是用盡力，將鈴聲化作吶喊——“我聽見你們了！”

鈴聲震蕩，洞紅布紛紛落地，化為灰燼。

那面孩的身始消散，可她后望向我，輕輕說了句：“謝謝?！?br>
然后，切歸于寂靜。

我醒來，己。

陽光透過窗紙灑進(jìn)來，院子來雞鳴狗吠，仿佛昨的切只是噩夢。

可我掌的傷，依舊跳。

爹坐桌邊，抽著旱煙，見我睜眼，只說了句：“鈴聲響了，你沒搖，但它己響了。

這意味著——你己被承認(rèn)?！?br>
“被誰？”

“被她們?！?br>
他吐出煙，“聽魂者，是靠血脈，而是靠‘愿聽’。

你愿意聽，所以你了?！?br>
我沉默。

“婆呢？”

“走了?！?br>
爹說，“她察覺到地窖封印重聚，知道法得，便退了。

但她棄，遲早還來。”

“那井呢？

舅舅呢？”

爹掐滅煙頭，緩緩道：“井是‘眼’，連著地脈。

你舅舅沒死，他被困面，等著你去救?！?br>
“我？”

“唯有聽魂者，能走入眼而迷失。”

爹站起身，從柜子取出本破舊的冊子，“這是你奶奶留的《鎮(zhèn)魂錄》，面記載了所有被埋嬰的名字、生辰、家門。

你要個(gè)個(gè)查，找出她們的親，讓她們安息。

唯有如此，怨氣才能散。”

我接過冊子，指尖顫。

頁，赫然寫著：林氏，生辰癸亥年月初七，母：王翠花，父：林，因難產(chǎn)夭折，葬于槐樹西尺。

我合冊子，望向窗。

槐樹風(fēng)輕輕搖曳，仿佛低語。

我知道，這只是始。

幾后，我去了村西家。

林家。

他如今己是村戶，兒子考了縣衙文書，兒嫁給了鎮(zhèn)米商。

他見我門，滿臉堆笑：“寒啊，稀客稀客！”

我遞碗清水，水浮著片紅布碎片。

“林叔，您還記得八年前，您家個(gè)孩子嗎？”

他笑容凝固。

“我知道你說什么?！?br>
“她林招娣。”

我說，“生來就哭，可您讓把她包紅布，埋了槐樹?！?br>
他臉劇變，猛地拍桌：“滾出去！

別這胡說八道！”

我站著沒動(dòng)。

“她每年月初七都回來?！?br>
我說，“去年，她站您兒婚宴，著滿桌喜酒，哭了整。”

林渾身發(fā)，突然抄起掃帚要打我。

我轉(zhuǎn)身就走。

走出院門，風(fēng)起了。

片紅布，輕輕落門檻。

接來的個(gè)月，我走遍村。

每家，我都去碗水，片紅布，個(gè)名字。

有怒罵，有哭泣，有跪地磕頭。

漸漸地，再有哭聲。

槐樹的裂縫，也被新土填。

可我知道，這只是表象。

正的清算，還未始。

因?yàn)椤舵?zhèn)魂錄》后頁，寫著行血字：孟氏，生辰甲子年臘月廿，母：孟蓮，父：未知，胎死腹，魂寄他，名喚——孟寒。

我盯著那行字，能言語。

原來……我也曾是那個(gè)被埋的孩子。

而我的名字，本該是“招弟”。

可我娘，給我取名“寒”——因?yàn)樗龎粢娢遥┑?，對她說：“娘，我想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