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把城區(qū)的青石板曬得暖融融的，梧桐葉的子碎路面，風吹就跟著晃。

陸紀前鐘到了硯行齋，站門頓了頓，才輕輕推門——次離俞知說過“用每次叩門”，但他還是輕了動作，怕擾了面的。

他今了件淺藍襯衫，領系得整齊，額前碎發(fā)被風拂得，抬整理，指腹的薄繭清晰可見。

門軸沒發(fā)出聲響，墨先裹著漿糊的淡甜漫出來。

工作室比次亮堂，陽光從窗欞漏進來，落鋪著的《晚燈集》書頁，把紙照得透亮。

俞知坐梨花木桌前，捏著支細的筆，正往裁的補紙涂漿糊。

他沒穿素襯衫，了件米的針織衫，領扣到二顆扣子，顯得更清瘦些。

眼的淚痣光顯清晰了，像顆被墨筆輕輕點雪的痣。

“俞師?！?br>
陸紀輕腳步走過去，聲音比更低些，“我來進度?！?br>
俞知沒抬頭，筆尖依舊穩(wěn)得沒絲晃動，只淡淡“嗯”了聲，另只往旁邊推了推張書頁：“你這個。”

陸紀順著他的勢低頭，是初遇見過的七頁——有“寒燈照，歸期未卜”批注的那頁。

此刻紙比之前淺了，水漬褪得幾乎見，蟲蛀的孔被紅鉛筆輕輕圈了圈，而那個的燈盞圖案，竟比次清晰太多。

他近了些，鼻梁幾乎碰到紙頁，才發(fā)那是畫的，是用細針紙扎出來的孔，密密麻麻拼出燈盞的形狀，燈芯處的孔更密，透著光，像的亮著點弱的光。

“是針孔？”

陸紀驚訝得聲音輕顫，指尖懸紙頁方，沒敢碰，指腹的薄繭因緊張蜷縮，“我之前了幾次，都沒出來?！?br>
“脫酸后紙透了，孔才顯?！?br>
俞知終于抬眼，筆，指尖捏著書頁的角，輕輕拎起來對著陽光。

他左的淺疤光很明顯，像條細墨順著指節(jié)走，“你再燈盞底座?！?br>
陸紀順著他指的方向，然燈盞底座處，有個的針孔，“舟”字的形狀，筆畫間的距離剛，仔細根本辨出。

他猛地跳，轉頭向俞知，眉眼間的溫和被動沖淡，卻還是保持著禮貌：“是‘晚舟’？

和扉頁的‘贈晚舟’對得？”

俞知點頭，把書頁輕輕回桌，動作輕得像怕吹破紙：“還有這頁?！?br>
他到二頁，那頁的詩題是《雨寄遠》，末尾有行字批注：“廿七年春，聞君赴滇，雨難眠”。

字跡和之前的批注樣，瘦硬有力，旁邊同樣有個針孔燈盞，這次燈盞的火焰處，扎了個“明”字。

“民二七年是年，”陸紀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赴滇”兩個字，聲音得很柔，淺藍襯衫的袖蹭過桌沿，“祖父那年確實去了南，說是考察古籍，記只寫了‘遇故友’，沒名字……原來‘故友’是‘晚舟’？”

俞知沒立刻回答，拿起張補紙，比對原紙的紋路：“民文常用化名，尤其戰(zhàn)。

你祖父的記，有沒有更詳細的記載？”

“只有幾篇簡略的，”陸紀有些遺憾，唇抿得略緊，“沒名字，我之前還以為是他的學生?！?br>
俞知涂完后點漿糊，把補紙覆蟲蛀處，用竹鑷子輕輕壓：“原書的桑皮我托安徽找了，周始重裱。

這些針孔和批注，原樣保留。”

陸紀著他專注的側臉，陽光落他的發(fā)梢，眼的淚痣偶爾露出來，突然想起次沒問出的話：“俞師，您左的疤……是修復弄的嗎？”

俞知的動作頓了頓，鑷子停紙頁：“兩年前修父親留的宋刻本，被刻刀劃的?！?br>
語氣很淡，像說別的事。

“抱歉，我該問的?！?br>
陸紀立刻道歉，眉眼間的溫和添了點歉意。

“沒事?！?br>
俞知繼續(xù)壓紙，“那本書沒修，父親去前想捐給物館，結受潮，我急著拆，弄破了兩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