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的春風剛吹軟興安嶺的凍土，王昭勻背著娘納的層底布鞋站武裝部門，棉褲膝蓋處還沾著家炕頭的灶灰。

爹往他背包塞的那袋炒花生硌著后腰，就像他嗓子眼堵著的話——昨村支書廣播念到他名字，娘正蹲灶臺后擦眼淚，鐵鍋的水汽模糊了她鬢角的霜。

“到了隊別逞，”爹把軍綠挎包往他塞，指節(jié)捏得發(fā)，“疊被子就跟學學，別讓笑咱莊稼腳笨。”

王昭勻望著爹肩扛了半輩子的鋤頭，突然發(fā)那木柄磨出的包漿，竟和武裝部墻掛的消防斧柄有幾相似。

新兵連的個黎明，是被哨子劈的。

王昭勻摸著作訓服，把褲腿穿袖子的瞬間，隔壁鋪的趙胖己經(jīng)踩著鞋跟蹦到了地。

“！

班長說鐘到場要罰跑圈！”

這比他早來的河南兵，褲腰還別著娘給繡的安符。

場的凍土凍得像鐵塊，王昭勻跟著隊伍跑步，棉膠鞋踩地發(fā)出“咯吱”的脆響。

他總跟節(jié)奏，胳膊甩得像撥浪鼓，引得隊列陣笑。

班長的膠鞋突然停他面前，軍靴跟磕著凍土：“消防兵的腿是用來追火的，是用來順拐的！”

疊被子了他入伍長的道坎。

王昭勻把被角捋得發(fā)紅，那軍被還是軟塌塌的像攤爛泥。

趙胖趁休教他“疊七整”，用搪瓷缸子的邊緣壓出棱角，指被面劃出筆首的印子：“咱河南蒸饅頭要揉面，疊被子就跟揉面?zhèn)€理?！?br>
當他終于把被子疊“豆腐塊”，窗臺的煤油燈己經(jīng)燒盡了半盞。

壓水槍的后坐力差點把他掀訓練場。

次試，他攥著槍托的震得發(fā)麻，水柱斜斜地打靶，濺了班長臉泥漿。

“慫包！”

班長扯嗓門吼，粗糙的掌覆他背，硬生生把顫的力道壓去，“這玩意兒火場能救你命，握住就別想留隊！”

深的緊急集合哨像道驚雷。

王昭勻摸穿衣服，襪子常穿兩只樣的，背包帶也總纏死結(jié)。

有次他慌慌張張把扣子扣錯了位，列隊被班長揪著衣領(lǐng)拽出來：“火要是來了，你這身行頭能擋得住火星子？”

罰站雪地的那半，他盯著己凍得發(fā)紅的腳趾，突然懂了爹說的 “腳笨就得苦功”。

個月后的考核，王昭勻背著斤的裝備沖過終點，胸腔像揣著團火。

當班長配名寫“舉山”個字，他突然發(fā)己的繭子，己經(jīng)能穩(wěn)穩(wěn)攥住那桿曾讓他發(fā)的壓水槍。

舉山的營房藏松樹林，木柵欄曬著防火服，風吹就獵獵作響。

王昭勻的鋪挨著窗戶，抬頭能見遠處瞭望塔的紅燈。

趙胖過來指給他：“那燈亮著，就說明山太。”

回跟著巡山，兵用砍刀劈擋路的灌木：“見樹干的紅漆沒？

那是去年火頭燒到的地界?！?br>
他蹲身扒腐葉，黢黢的泥土還嵌著燒焦的松針，“咱消防兵的腳，就得踩這種地方才踏實?！?br>
王昭勻摸著樹干的紅漆，突然想起離家那，娘往他包塞的那把鐮刀。

此刻他才明，有些刀是用來割莊稼的，有些刀是用來劈火的——而他腳的這片山林，正等著他們用腳印焐熱每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