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被暴雨澆透的晚，陳硯的“異常事件歸檔工作室”總比更熱鬧些。

是說訪客絡(luò)繹絕，而是雨絲敲式木窗的聲音、屋檐水滴墜落的悶響，再混著桌舊臺燈的暖光，總?cè)菀装涯切┎貙こＩ铖薨櫟碾x奇事，給“泡”出來。

工作室城區(qū)棟民樓的層，樓梯踩去發(fā)出“吱呀”的呻吟，像是隨要散架，卻偏偏撐過了幾年的風(fēng)雨。

陳硯坐靠窗的書桌前，指尖夾著支燃盡的煙，目光落面前攤的皮紙筆記本。

這本子是他從過的師父接過的，封面磨得發(fā)亮，頁紙泛發(fā)脆，卻藏著古怪——每當(dāng)接觸到“異常事件”的痕跡，空的紙頁就浮出細碎的字跡或模糊的印記，像是事件本身紙留的殘響。

此刻，筆記本安安靜靜的，只有他剛寫的“七月，雨，委托”幾個字，墨痕還沒干透，被窗飄進來的潮氣暈點邊緣。

陳硯掐滅煙蒂，正準(zhǔn)備起身煮杯熱茶，樓突然來陣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樓門停住，接著是慌的敲門聲，“咚咚咚”，力道得幾乎要把木門撞。

“請進。”

陳硯的聲音，卻透著種能讓靜來的沉穩(wěn)。

門被猛地推，個穿著深風(fēng)衣的男跌了進來，雨水順著他的頭發(fā)、衣角往淌，地板積的水洼。

男起來多歲，面容憔悴，眼帶著濃重的青，像是幾沒合眼，緊緊攥著個皮紙文件夾，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

“您是……陳硯師？”

男的聲音帶著顫，眼滿是急切和恐懼，像是抓住了后根救命稻草。

陳硯點頭，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坐，先擦擦水?！?br>
他從抽屜拿出條干巾遞過去，又起身倒了杯熱水。

男接過巾，卻沒思擦臉，只是胡抹了把額前的濕發(fā)，將文件夾往桌，撐著桌面，呼急促：“陳師，您定要幫我，再這樣去，我要瘋了……還有那些，他們也撐住了?！?br>
“慢慢說，”陳硯坐回椅子，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你什么名字？

遇到了什么事？”

“我顧棠，是個畫家，城西有個工作室?！?br>
顧棠咽了唾沫，像是努力組織語言，又像是克服底的恐懼，“事是從半個月前始的……我的工作室，那些像畫，出問題了?！?br>
“像畫？”

陳硯挑了挑眉，目光落顧棠帶來的文件夾。

“對，就是我近畫的幾幅像，都是找我定的客戶?！?br>
顧棠打文件夾，面裝著幾幅照片，都是他畫的像畫的品照。

照片的像畫風(fēng)格寫實，物表、態(tài)都刻畫得細膩，起來和普的像畫沒什么區(qū)別。

顧棠指著其張照片，聲音壓得更低：“您這張，畫的是位姓王的士，她是珠寶生意的。

半個月前，我把這幅畫交給她，她掛客廳。

結(jié)后，她給我打話，說晚起的候，總覺得畫的她。”

陳硯拿起照片，仔細了。

畫的王士穿著身紅連衣裙，嘴角帶著笑，眼睛向畫面右側(cè)，眼溫和。

從照片，沒什么別的地方。

“我當(dāng)以為她是太累了，產(chǎn)生了錯覺，還安慰了她幾句?！?br>
顧棠繼續(xù)說道，“可沒想到，沒過幾，又有個客戶給我打話，說的是同樣的況。

那位客戶是個男士，畫掛書房。

他說晚加班的候，偶爾抬頭，發(fā)畫的的眼睛像轉(zhuǎn)向了門的方向。”

說到這，顧棠的身始發(fā)：“我這才覺得對勁，趕緊去工作室了。

我工作室還留著兩幅沒交付的像畫，幅畫的是個姑娘，另幅是位先生。

我工作室待了，沒發(fā)什么異常。

可到了晚，我準(zhǔn)備鎖門離的候，意間回頭了眼那幅姑娘的畫——您猜我到了什么？”

陳硯沒有說話，只是著他，等著他繼續(xù)說去。

“我到畫那個姑娘的眼睛，的動了！”

顧棠的聲音陡然拔，眼充滿了驚恐，“她原本是著畫面前方的，可我回頭的候，她的眼睛竟然轉(zhuǎn)向了工作室的門！

就像……就像她盯著我，或者盯著門的什么西！”

顧棠抱頭，語氣滿是崩潰：“我當(dāng)嚇得腿都軟了，趕緊跑了出來。

之后的幾，我敢去工作室，可那些客戶的話個接個地打過來，說況越來越嚴重。

那位王士說，她始失眠，閉眼睛就覺得有盯著她，還能聽到奇怪的聲音，像是有耳邊輕輕說話。

還有那位先生，他說他出了幻聽，總覺得畫的他的名字?！?br>
陳硯端起桌的熱水，遞到顧棠面前：“先喝水，穩(wěn)定緒?！?br>
顧棠接過水杯，捧著杯子，指尖因為用力而發(fā)，他喝了熱水，才稍復(fù)了些：“陳師，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像是我編故事。

可這都是的，那些客戶都是有頭有臉的，他們可能聯(lián)合起來騙我。

而且……而且我昨去了趟工作室，發(fā)了更可怕的事?！?br>
“更可怕的事？”

“是，”顧棠的聲音又始顫，他從文件夾底拿出張照片，遞給陳硯，“這是我昨工作室畫的幅新畫，畫的是個我從來沒見過的。”

陳硯接過照片，照片的畫作依舊是寫實風(fēng)格，畫的穿著件的旗袍，領(lǐng)處繡著朵紅的花，面容清麗，眼卻帶著絲淡淡的憂傷，向畫面的左側(cè)。

奇怪的是，這個的長相陌生，既是顧棠的客戶，也像是他認識的。

“我從來沒見過這個，”顧棠的語氣滿是困惑和恐懼，“昨我去工作室，本來是想把那兩幅有問題的畫取來，結(jié)走到畫架前，就像被什么西控住了樣，拿起畫筆就始畫。

我當(dāng)腦子片空，等我反應(yīng)過來的候，這幅畫己經(jīng)畫完了。

而且……而且我總覺得這個的眼很悉，像哪見過，可就是想起來。”

陳硯著照片的，又了桌的舊筆記本。

知何，筆記本的紙頁竟然浮出了道淡淡的紅印記，形狀和畫領(lǐng)處的那朵紅花朵模樣，只是顏更淺，像是被水稀釋過樣。

陳硯的眼變得嚴肅起來，他指尖輕輕拂過筆記本的紅印記，印記沒有消失，反而稍清晰了點。

他抬頭向顧棠：“你工作室的那兩幅有問題的像畫，還有這幅新畫，都還嗎？”

“都，”顧棠連忙點頭，“我敢動它們，也敢讓別到。

陳師，您能和我起去嗎？

我實知道該怎么辦了?！?br>
陳硯站起身，拿起桌的舊筆記本，進隨身的背包，又拿起把的雨傘：“走吧，就去你的工作室?！?br>
顧棠沒想到陳硯這么干脆，臉露出絲感，連忙起身跟：“謝謝您，陳師，的謝謝您?！?br>
兩走出工作室，面的雨還，淅淅瀝瀝的，把城區(qū)的街道沖刷得格干凈。

顧棠了輛的轎，停樓，兩后，顧棠發(fā)動子，朝著城西的方向駛?cè)ァ?br>
很安靜，只有雨刷器來回擺動的聲音。

顧棠地透過后鏡眼陳硯，想說些什么，卻又知道該說什么。

陳硯則靠副駕駛座，閉目養(yǎng)，指意識地摩挲著背包的舊筆記本，腦子首思考顧棠說的事。

畫物的眼睛轉(zhuǎn)向門、客戶出失眠和幻聽、意識畫出陌生的像、筆記本浮出與畫圖案致的紅印記……這些索串聯(lián)起來，顯然是簡的“錯覺”或“巧合”，而是起典型的“異常事件”。

子行駛了約半個，終于到達了顧棠的工作室。

工作室位于城西的個舊廠房改區(qū)，周圍多是藝術(shù)工作室和畫廊，晚，這很安靜，只有零星幾家工作室還亮著燈。

顧棠的工作室棟層樓的二層，他停后，帶著陳硯走進樓，樓道沒有燈，顧棠拿出機，打筒，照亮前方的路。

兩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來到二層，顧棠從袋拿出鑰匙，打了工作室的門。

門被推的瞬間，股淡淡的油漆味和灰塵味撲面而來。

工作室很寬敞，間擺著幾個畫架，周圍散落著顏料、畫筆和畫布，墻掛著幾幅己經(jīng)完的畫作，多是風(fēng)景和靜物。

房間的角落著張沙發(fā)和張桌子，桌還著沒完的賣盒。

顧棠走到房間央，指著兩個并排置的畫架：“陳師，就是這兩幅畫，左邊是那位姑娘的，右邊是那位先生的?！?br>
陳硯走過去，仔細觀察著這兩幅畫。

左邊的畫，姑娘穿著粉的連衣裙，扎著兩個辮子，眼睛原本應(yīng)該是向畫面前方的，可，她的眼睛確實轉(zhuǎn)向了工作室的門，眼帶著絲奇，又像是警惕什么。

右邊的畫，先生穿著山裝，戴著副花鏡，原本向畫面右側(cè)的眼睛，也轉(zhuǎn)向了門的方向，表嚴肅。

陳硯拿出背包的舊筆記本，打，畫架旁邊。

筆記本的紙頁，那道紅印記又清晰了些，而且印記的旁邊，始浮出些細碎的字跡，像是“點”、“鋼琴聲”之類的詞語，只是字跡很模糊，太清楚。

“陳師，怎么樣？

您到了嗎？”

顧棠站旁，緊張地著陳硯。

陳硯點頭，指著畫物的眼睛：“確實有問題，她們的眼睛確實轉(zhuǎn)向了門。

而且，我的筆記本有反應(yīng)了，這說明這確實存‘異常事件’的痕跡。”

他又走到房間另側(cè)的畫架前，那幅顧棠昨意識畫出的陌生的像畫就這。

畫的穿著旗袍，領(lǐng)的紅花朵格顯眼，眼憂傷，向畫面左側(cè)。

陳硯靠近畫作，仔細觀察著的面容，忽然覺得這個的眉眼之間，有種說出的悉感，像哪見過，可又想起來。

就這，陳硯的機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工作室的安靜。

他拿出機，了眼來顯示，是個陌生的號碼。

他猶豫了，還是接起了話：“喂？”

話那頭來個的聲音，聲音很輕，帶著絲顫：“請問……是陳硯師嗎？

我是王蘭，就是顧棠師說的那個，畫的總盯著我的客戶?！?br>
陳硯了眼顧棠，顧棠連忙點頭，示意就是那位姓王的士。

“王士，你，我是陳硯?！?br>
陳硯說道，“你打話過來，是有什么新的況嗎？”

“是……是有新況，”王蘭的聲音更加顫了，“陳師，我剛才家，又到畫的動了。

這次是眼睛轉(zhuǎn)向門，而是她的嘴唇，像動！

而且，我還聽到了鋼琴聲，很輕很輕的，像是從畫出來的……陳師，我害怕，您能過來嗎？”

陳硯皺了皺眉，了眼墻的掛鐘，是晚點半。

他回頭對顧棠說：“顧棠，你這等著，我去王士家況，很就回來?！?br>
“，，”顧棠連忙點頭，“陳師，您點?！?br>
陳硯記王士的地址，拿起背包和雨傘，步走出工作室，消失雨。

工作室，只剩顧棠個，他著墻的像畫，總覺得畫的盯著己，渾身發(fā)冷，由主地后退了幾步，靠墻，地喘著氣。

而他沒有注意到，那幅陌生的像畫，畫的嘴唇，正合著，像是說著什么，又像是呼喚著什么。

窗的雨，還淅淅瀝瀝地著，敲打著窗戶，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是為這詭異的晚，伴奏著首聲的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