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年暮春，楚貢院的槐樹正落著細碎的花，風吹，花花的花瓣就飄進窗欞，落閔清的考卷。

她指尖攥著的毫筆桿已沁出薄汗，粗布長衫的領被汗?jié)窳巳?，貼頸間發(fā)癢——這是她唯件能穿出門的長衫，袖那塊淡青補是母親臨走前，就著油燈縫的，針腳歪歪扭扭，頭還露面，她總忍住用指尖去捻那頭，像握著母親后點溫度。

“清兒，筆有乾坤，也有咱莊稼的活路。”

母親彌留的聲音又耳邊響，閔清的眼淚差點滴考卷，她趕緊低頭，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卻蹭到了額角的碎發(fā)——為了趕考，她把長發(fā)束得緊緊的，額角磨出了紅印，像道淺淺的疤。

前的記憶像蒙塵的銅鏡，此刻突然晃得睜眼：她是個南方鎮(zhèn)教童識字的先生，胡族騎兵踏破城門那，她抱著后個學生往地窖跑，卻見糧商的伙計把發(fā)霉的米糕抬出來，賣給餓瘋的姓，而家子弟的從旁邊過，簾飄出烤的氣。

那候她跪地，抓著把被蹄踏碎的沙盤，只有個念頭：若能有個朝堂說話的機，若能讓寒門子弟也有出路，她愿付出所有。

場考試來，閔清瘦了圈，頜骨尖得能硌著衣領。

榜那，她擠群后，踮著腳紅榜的名字，從甲末尾到二甲頭，點點沉去，指把母親留的舊帕攥得發(fā)皺。

直到目光掃到“閔清，二甲名”，她的腿突然軟了，扶住旁邊的槐樹才站穩(wěn)，眼淚刷地就來了——她想起母親埋村頭的槐樹，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只用木牌寫了“閔母之墓”，如今她總算能讓母親地也挺直腰桿，能告訴母親：兒憑著筆墨，走出莊稼地了。

入翰林院那，閔清意讓裁縫了件新的細布長衫，淺灰的，沒敢繡何花紋，可穿綾羅綢緞的家子弟，還是像株長牡丹園的狗尾草。

庶吉士們的次雅集設禮部侍郎之子趙承宗的府，庭院擺著瑪瑙碗盛的冰酪，熏爐燒著西域來的，閔清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只敢端著茶杯抿水。

“閔兄，這冰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