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濃得化，青石階凝著隔的寒露。

冷嘯握著竹帚的指節(jié)發(fā)，掌磨破的舊繭浸濕氣，泛起細密的刺痛。

他數(shù)著石階縫隙的苔蘚，從七叢掃到二叢，刀閣的晨鐘響了二遍。

銅鐘余韻震得竹梢露珠簌簌而落，有幾滴砸他后頸，寒意蛇似的鉆進衣領(lǐng)。

冷嘯縮了縮肩膀，竹帚掃過后級石階，忽然頓半空——片杏葉疊角狀貼青磚，葉緣泛著然的焦。

次揮帚，他聽見了刀聲。

那聲音像雪落鐵，又似冰棱裂道縫。

冷嘯抬頭，隔著七重朱漆廊柱，望見演武場名袍弟子齊斬“裂地式”。

刀光潑瀑，地面青磚應(yīng)聲崩裂，碎石飛濺如蝗，卻觸及閣樓雕花窗欞前被形氣墻碾作齏粉。

碎石灰霧突然迸出點芒。

冷嘯瞇起眼睛，見某位弟子的刀柄鑲著赤螭紋——那是年前他親替趙打磨的。

當這柄新鑄的寒鐵刀硌得他虎流血，趙卻把袋銅扔進泥：“雜役的，也就配摸這些穢物?！?br>
“掃你的地，雜役也配裂地式？”

身后來冷笑。

冷嘯用回頭也知道是趙——那個總愛把靴子踩他掃帚的門弟子。

然，玄鐵靴底碾竹枝，新扎的帚尖發(fā)出細弱呻吟。

冷嘯松帚柄，后退半步：“晨掃辰，演武場閉門?！?br>
“規(guī)矩？”

趙的刀鞘挑起冷嘯巴，鞘蟠龍紋硌得發(fā)疼，“刀閣的規(guī)矩，是給拿得起刀的定的。”

刀鞘突然壓寸，冷嘯被迫仰頭望向演武場。

晨光刺破霧靄，照得柄刀寒光暴漲。

某個瞬間，那些刀他瞳孔重疊記憶深處的畫面：暴雨，血刀光劈朱漆門，母親將他塞進枯井脖頸濺出的血珠......刀鋒出鞘寸，寒光削落冷嘯縷鬢發(fā)。

發(fā)絲未落地，忽有風(fēng)過，裹著殘葉貼趙眼皮。

“你！”

趙揮刀欲劈，卻見冷嘯己退至石階邊緣，竹帚知何橫身前。

帚柄斜，帚尖垂地——竟像了裂地式起式。

風(fēng)突然停了。

竹帚尖端凝著的露珠墜向青磚，即將觸地詭異地懸停半空。

冷嘯感覺胸殘發(fā)出蜂鳴，那片焦的杏葉風(fēng)燃，起的青煙空扭道符咒。

演武場來驚呼。

柄刀同脫，懸半空震顫如蜂群。

地面裂痕詭異地扭漩渦，將碎石吞入地底。

首席教習(xí)厲喝：“收勢！”

可刀光己受控地聚龍，首撲閣樓匾額。

“當啷！”

冷嘯的竹帚脫飛出，撞階前銅鼎。

鼎年灰轟然起，凝作灰龍迎刀氣。

兩股力道相撞，灰簌簌落，冷嘯腳邊堆八卦陣圖。

陣圖邊緣的灰突然泛起猩紅，冷嘯踉蹌半步，喉頭涌鐵銹味。

他死死盯著陣眼處浮的殘缺符文——那形狀與夢反復(fù)出的血印如出轍。

趙的刀哐當墜地。

演武場死寂，有子輕笑破空。

冷嘯轉(zhuǎn)頭，見側(cè)角門立著個戴冪籬的衣。

輕紗拂動間，她腕間鈴輕晃：“個以帚刀，借勢化勢?！?br>
衣足尖點過的地方，晨露凝冰晶。

冷嘯注意到她腰間懸著柄新月狀的短刃，刃身纏滿絲，像了幼母親給他縫冬衣用的冰蠶。

首席教習(xí)鐵青著臉走來：“何擅闖......”衣拋來牌。

教習(xí)接住，牌“月”字紋己烙進掌：“月族使節(jié)？”

“途經(jīng)貴派，討碗晨露茶?！?br>
冪籬的聲音浸著蜜，目光卻透過輕紗釘冷嘯背，“順便，能引動八荒鳴的掃地?！?br>
冷嘯攥緊竹帚。

方才灰陣，他胸舊傷突如火燒——那他有記憶起便嵌著半枚殘，此刻正隔著粗布衣料發(fā)燙。

燙意順著經(jīng)脈游走，恍惚間似有子耳邊呢喃："藏這半塊，等紋補之......"教習(xí)忽然揮袖：“趙，帶貴客去品茗軒?！?br>
又瞪向冷嘯：“滾去后山把落葉池清了，落前完，今就睡豬圈！”

冷嘯彎腰撿帚，發(fā)掌滲出的血珠竟竹柄凝霜花。

衣掠過他身側(cè)，廣袖帶起的風(fēng)拂冪籬輕紗——他瞥見半張蒼如月的臉，右眼尾綴著顆朱砂痣，與他記憶母親的面容有七相似。

“刀魄蒙塵，終出鞘?！?br>
輕的耳語，混著鈴叮咚墜入晨霧。

冷嘯低頭，見青石縫嵌著枚月牙形扣，邊緣還沾著帶露水的鞋印。

他蹲身去撿，扣突然化作流光鉆入掌。

經(jīng)脈游走的灼痛瞬間息，胸殘卻發(fā)出歡鳴。

冷嘯猛地抬頭，只見衣的背轉(zhuǎn)過回廊，鈴聲隱約來："葉脈斷處，即是因端......"后山落葉池積了年陳葉，腐泥沒膝。

冷嘯握著鐵鏟，池面倒被夕陽割得支離破碎。

水臉忽而變演武場的龍刀氣，忽而化作月族子腕間鈴，后定格趙靴底碾碎的半片枯葉——葉脈斷處，竟與胸殘裂痕模樣。

腐葉突然來蠕動聲。

冷嘯的鏟子戳團綿軟物，挑來竟是只巴掌的玄龜。

龜甲紋路暗合七星，尾端鐵鏈延伸向池底深處。

冷嘯順著鐵鏈探，指尖觸到某種冰涼銳器——池底突然來鐵交鳴。

冷嘯的鏟子撞硬物，扒腐葉，見半截生銹刀匣露出水面。

匣身紋間纏著七道玄鐵鏈，鎖眼處凹槽，正與他胸前殘嚴絲合縫。

水晃動的剎那，他見刀匣倒站著個模糊。

那穿著染血的錦衣，長刀滴落的是血，而是細碎星光。

"冷家兒郎......"嘆息般的呼喚蕩漣漪，等水面復(fù)歸靜，只剩半輪殘陽刀匣淬出火痕。

（本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