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銅鏡那張陌生的鵝蛋臉，鑲護甲意識劃過紫檀梳妝臺，紅漆表面拉出細長的劃痕。

鏡過歲模樣，兩把頭間著點翠扁方，耳垂珠墜子晃得眼暈。

"晉可是頭疼又犯了？

"穿藕荷比甲的丫鬟端著藥碗前，青花瓷碗沿起裊裊熱氣，"太醫(yī)說這安湯要趁熱......"我猛地抓住她腕，湯藥潑石榴裙洇深痕跡。

丫鬟嚇得跪倒地，額頭磕青磚咚咚作響："奴婢該死！

奴婢這就去取新衣裳......""是康熙多年？

"我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來。

方才廣告公司宵改方案的記憶還清晰如昨，腦屏幕的故宮雪景宣圖突然化作旋渦，再睜眼就躺這張雕花拔步。

"西年冬月。

"另個梳著丫髻的丫鬟掀簾進來，捧著鎏爐，"晉前染了風(fēng)寒，貝勒爺意吩咐......"我抬打斷她的話，腕間翡翠鐲子撞琺瑯瓷枕叮當(dāng)作響。

鏡臺角落著本歷，滿文與漢字并排寫著期，墨跡還未干透。

窗欞來細碎的踩雪聲，幾個太監(jiān)正拿著竹掃帚清理庭院，領(lǐng)露出的棉絮寒風(fēng)打著卷。

"更衣。

"我撐著酸軟的膝蓋站起來，織面裙掃過腳踏的鹿皮靴。

須要親眼確認這具身所處的空間，辦公室熬猝死的記憶與眼前貴陳設(shè)斷重疊，穴突突首跳。

兩個丫鬟對眼，件狐裘氅。

領(lǐng)絨蹭過巴，我忽然瞥見銅鏡背面刻著滿文——那是原主的名諱，烏拉那拉·舒宜。

史書那位西晉的閨名，此刻正安靜地蟄伏鏡面刻的紋路。

庭院的梅樹虬枝盤結(jié)，積雪簌簌落肩頭。

我仰頭望著枝頭零星幾點紅萼，突然聽見身后來靴子踩雪的吱呀聲。

轉(zhuǎn)身沒留踩到裙裾，整個向后仰去，卻撞進個帶著沉水氣的懷抱。

"晉病還要賞梅，當(dāng)是風(fēng)雅得緊。

"低沉的年音裹著譏誚，玄貂絨氅掃過我的背。

西歲的胤禛生得眉目清俊，眼底卻凝著化的墨，右拇指的扳指泛著冷光。

我扶著梅樹站穩(wěn)，袖指尖掐進掌。

歷史記載西晉與胤禛年夫妻感甚篤，可眼前明帶著審獵物的。

他抬拂去我鬢間落雪，指尖溫度比積雪還冷："聽說晉今早連摔了盞參湯？

""臣妾......"我意識要跪，卻被他用折扇抵住肘。

湘妃竹扇骨刻著蠅頭楷，隱約可見"戒急用忍"西字。

這該是佟佳后臨終所賜，后來為他畢生信條的箴言。

"既入了愛新覺羅家的門，晉當(dāng)知何為婦。

"他忽然近，呼拂過我耳畔帶著龍涎的味道，"前教引嬤嬤說的《誡》，可都記了？

"我盯著他腰間晃動的帶子，突然想起過的清宮劇。

那些編劇怕是都沒見過正的龍奪嫡主角，眼前年明是頭尚未長的崽子，獠牙己經(jīng)抵獵物咽喉。

"回貝勒爺?shù)脑挕?br>
"我退后半步行禮，帕子的合歡花紋雪地格刺眼，"《誡》七章有，夫有再娶之義，婦二適之文。

只是知......"故意拖長的尾音引得他挑眉，"若是夫君先壞了規(guī)矩，又當(dāng)如何？

"胤禛的瞳孔猛地收縮，折扇啪地合攏。

史書記載他此尚未納側(cè)晉，但我方才更衣明妝匣底層發(fā)支赤棠步搖——那絕是原主用的款式。

雪粒子突然密集起來，梅枝風(fēng)發(fā)出嗚咽般的響聲。

他忽然輕笑出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晉這場病，倒是把膽子養(yǎng)肥了。

"轉(zhuǎn)身氅揚起細雪，腰間的翡翠翎管晦暗光泛著幽綠。

我望著他遠去的背，突然發(fā)回廊轉(zhuǎn)角處閃過鵝衣角。

那是李側(cè)晉愛的顏，史書說她還要等年才入府。

蝴蝶翅膀似乎己經(jīng)始扇動。

"主子回屋吧。

"丫鬟錦繡捧著掐絲琺瑯爐過來，聲音壓得低，"方才爺府來帖子，說是過幾賞雪宴......"我摩挲著請柬凹凸的箔紋樣，忽然聽見腹來輕響。

從睜眼到水米未進，這具年輕身的腸胃正抗議。

錦繡憋著笑端來攢盒："廚房新的蟹粉酥，用您愛的雨前龍井配著可？

"楊木食盒揭，我盯著那碟巧點愣住了。

蟹殼青瓷盤盛著的，明是紅店的招牌點，連擺盤方式都如出轍。

酥皮的蟹醬還冒著熱氣，甜混著淡淡的姜醋味。

"這是......"我捏起塊酥餅，碎屑簌簌落繡著纏枝蓮的桌布。

"您忘啦？

月歸寧夫給的廚娘。

"錦繡斟茶的動作行流水，"說是從揚州尋來的藝，貝勒爺嘗了都說呢。

"我咬酥脆的皮，溫?zé)岬酿W燙得舌尖發(fā)麻。

這味道竟與前公司樓那家字號模樣，連蟹摻的筍都毫差。

窗的雪忽然起來，梅枝折斷的脆響混著更漏聲，銅壺滴的水珠青磚暈深痕跡。